秦之西看着一脸高傲站在旁边的潼关，没再说话，知道多说无益。这三人配合默契，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一致，对象就是自己。

这么想着，心里莫名其妙产生了一股暖流，上一次被人这样真实热忱地对待，还是十几年前吧？

现在的秦之西，算是个明星，走到哪儿也称得上众星捧月，可这种众星捧月上都是赤裸裸的利益：公司和合作方想要市场，粉丝想要你的脸、身体、爱。

她默不作声，制止了潼关想要上前的步伐，“小然扶着我就行，我自己能走。”

“真的行吗？”周然有些怀疑，脸上写满了“我不信”,她贴近秦之西，说：“之西姐，今天一直都是潼总抱着你一路过来的，不行咱可不要硬撑，万一摔倒了更麻烦。”

秦之西一直迷迷糊糊，还以为有人抱着自己这档子事儿是自己的梦，听到周然这样说，才意识到那都是活生生的现实！是今天才发生的现实事件！

她的脸上倏尔爬上一阵薄粉，后背一热，也不知道这样一个看着瘦瘦的女人，到底哪里来那么大力气来的？

“没问题，我已经好多了。”她没看潼关，抓住周然的手臂下了床。

几人悄无声息地来到车库，医院不比写字楼，尤其是夜间。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带着不算愉快的情绪，或烦恼、或急切、或痛苦，根本没有人往她们脸上瞅，更没有人靠过来。

还是老样子，付晓杨开车，周然副驾驶，秦之西和潼关坐在后座。

这回秦之西坐得笔直，身上披着一条厚厚的毛毯，一点儿也不往潼关那边靠。潼关看了看离自己老远的秦之西，她们中间至少还可以坐下一只巨型德国黑背。

SUV平稳地行驶在河城五彩绚烂的大道上，车里静悄悄地，没有人说话。

“叮咚~”，一声清脆短促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沉寂。

秦之西被这声音吸引，头往右侧看了一眼，放在两人之间的平板上浮起一条信息。

“潼总，今天试演的片段都剪好了，您空了看一下。”

秦之西盯着在暗黑空间发亮的平板屏幕，凝神屏息，猜测潼关会说什么、做什么。

潼关当然也注意到了这条信息，她姿态自若的将平板拿了起来，点开，回复：知道了。接着关闭屏幕，光亮消失，汽车后座又陷入暗色之中。

秦之西稍微抬头，看着潼关，“潼总不打算看一下？”

“回去了再看，车上看东西不舒服。我晕车。”

回答合情合理，秦之西听不出什么问题。

尽力，究竟如何个尽力法？她到现在还没看明白？改选角流程，选了一段外行到极致的试演片段？还是最后挑别人的刺？

“休息一会儿，别想那么多。”潼关语调不变，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在秦之西看向车窗外的大部分时间里，潼关其实都在观察她。如果换做平时，秦之西肯定能感觉到右侧来的视线，今次尚在病中，脑子稀里糊涂，她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觉悟。

潼关知道，这次的事情很难善终。秦之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底怎么才能既让她发泄情绪，又留在自己身边？真的很难，比观察视界事件还难。

宇宙变化多端，但她可以聚焦在单个事情上，假以时日，配合适当的科技手段，总会寻到某种规律。然而许久未见的爱人，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什么规律都摸不到。

人类的情感，或许是全宇宙最散漫、最无迹可寻的浩淼烟云。

城北到市中心不算近，但全是大道，碰上运气好，四十分钟就能到达。半夜就是容易碰上好运的时候。

“晓杨，你给周然开一个房间，今天太晚了，就别回去了。”

“是，潼总。”

付晓杨觉得，只要秦之西在场，她这位面瘫心硬的老板怎么都会多一点人性。这要是放在其他地方，她才不会管对方的死活呢，尤其是对方还只是一个小助理，可能老板从头到尾、事情都办完了，眼睛里都没出现过人家的身影。

周然没有推辞，把之西姐送到潼总这里好是好，但她留下来，万一有个什么，也不至于让之西姐一个人面对。

在她的眼里，这到底是某种程度上“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回想她听过的圈内八卦，这种关系到头来能善终的不多，多半是“金丝雀”受伤，严重的可能性命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