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秦之西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小玖，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这一次你说你只是潼关，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小玖，我们就是老板和员工，包养和被包养，情人……随便什么关系，你说你是小玖，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玖。”

秦之西的话说得很绝情，她想逼着潼关就范。

潼关胃里一阵翻腾，心脏一阵抽痛。她喜欢秦之西，但不代表一定要和她在一起。自己和她父亲有不共戴天之仇，复仇路上有无数意外，这些都如咆哮怒吼的江水，她不知未来最终会去往何方。

况且，退一万步说，秦之西是河源道人，没必要跟着自己远走天涯，而在河源道，结婚生子才可能有最轻松的人生，何必选择难走的路呢？

“之西，我早就跟你说了，我生在河源道，但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去了橡树岭，完完全全长在橡树岭，既没有在福利院待过，之前也不认识杜晨星和郭申中。”

沉默良久，久到潼关的手指脚趾都麻木了，才听到秦之西带着呜咽的声音。

“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潼关转头看着秦之西，只见她满脸泪痕，一直在无声地流泪，似乎在忍耐不可为人说的痛苦，她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什么都说出来，但最终，在这个洞里遭受折磨的记忆占了上风，死去的朋友的灵魂占了上风，他们对她无声的谴责和自责占了上风。

“走吧，这儿太冷了，要冻坏的。天快黑了，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潼关站起来，动了动已经僵硬的手脚，伸出手想要拉秦之西起来。

秦之西把头转向了另外一边，沉默拒绝。

看到潼关伸过来的手，她的第一反应是推开，即便是腿上有伤，此时此刻她也不想看到潼关。她想不明白，完全不懂，这个人到底怎么了，让她点个头承认就这么难吗？

没人说话，洞穴里安静的到有点异常，秦之西终于忍不住将头转过来，发现潼关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她不经意间向斜上方看了一眼，潼关隐藏在阴影里，显得那样寂寥和孤独。

秦之西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人用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片刻之后，终于将自己的手放进了潼关的手心。

潼关知道秦之西不想理自己，用手臂硬撑着秦之西往回走，两人的身体隔着得有二十厘米。然而山路并非想象中平坦，到后来，她不得不搂住秦之西，让秦之西靠在自己身上借力。

秦之西心里已经认定潼关就是小玖，她感觉到潼关故作生疏的做法，心里很不爽。

“你弄痛我了。”秦之西小声嘟囔了一句。

潼关马上停下来，“腿还疼？”

“手也疼，腰也疼。累，走不动了。”

潼关一听，知道这姐心里不爽，琢磨着怎么折腾自己呢。又看看她全身湿透，小鹿似的眼睛泪汪汪的看着自己，哎，能怎么办呢？认了吧。

她稍微往前走了半步，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秦之西看着眼前这人，凌乱的中长头发，蓬松的卷毛，大衣虽然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也能看出笔直结实的肩背，她没怎么犹豫就趴了上去。

秦之西很轻，背在背上恍若无物，可她整个身体贴着自己，潼关不可能忽略柔软的身体和温暖的体温，正当她心猿意马之际，秦之西将手绕过她的脖子，把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秦之西感到身下这人的僵硬，抿着嘴一笑，爱承认不承认。

回到家后，两人各自先去洗澡，然后再客厅集合。

潼关拿下手臂上的伤口闭合贴，伤口已经愈合，几条粉红色的疤痕像蜈蚣一样触目惊心的蜿蜒于手臂。希望别再有下次了，她穿上羊毛衫，暗暗跟自己说。

潼关刚到客厅坐定，点燃壁炉，秦之西就穿着运动裤和套头衫、顶着刚吹干的长发走了出来，老远看，就刚一个毕业的大学生。

等走近了，潼关才发现她看上去蔫蔫的，嘴唇苍白，窝进了离火源最近的沙发中，用抱枕将自己捂得密不透风。

“生病了？要不跟林奶奶说下改天再去？”潼关从小就很皮实，橡树岭又是个崇尚体育的国度，跑步健身已经成了她生活中雷打不动的一部分，在冰水里泡一泡完全不在话下。

“还是去吧，林奶奶肯定很盼着我们去呢。”秦之西声音瓮声瓮气，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因为头埋在靠枕里说不清楚。

林奶奶家距秦之西老宅七八分钟车程。

“来，赶紧来吃，上山下山可累了，外面还这么冷，两个娃肯定都饿了吧。”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林奶奶身旁，刚坐定，林奶奶就招呼，给秦之西夹了一根排骨，再给潼关夹了一块红烧肉——精准对应秦念和童玖小时候对食物的喜好。

“阿念啊，我记得你不喜欢吃肥肉，就喜欢吃这种肋排，小玖就不同了，喜欢吃红烧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吃这种东西都不长胖，你看你，现在还是这么瘦。”

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