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杜悦青不是新手，她知道如何射击，对枪支的控制力很强。潼关的心情从放松开始变得警惕，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她深深明白，一个宏大的计划中，出问题的通常不是那些自以为重大和隆重的时刻，而是人们觉得可有可无的细枝末节。

如果杜悦青开枪打死她，一切方休。而看着杜悦青那双认真、低沉还隐隐泛红的眼睛，潼关判断，她确实可能对着自己心脏来一枪。

但，隐隐泛红是怎么回事？难道还在为杜晨星的死伤悲。不大可能。

“好，”潼关慢慢举起手来，“我很清楚地跟你说，我没有主动杀死你父亲。”

这是实话，至少在事发当时，自己没有杀死他的心，注射胰岛素完全是出于自卫。虽然这个说辞很虚，可杜晨星并没有死在那场滑雪事故里，那次才是蓄意谋杀……未遂。

“那你和秦之西是什么关系？你到底为什么为了秦之西不惜一掷千金？”杜悦青显然还没有被说服，紧握手枪的手并没有放下来。

潼关举着双手，从杜悦青的表情和激动的情绪中读懂了一点什么，她缓缓往杜悦青那边走去，绕过隔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亦步亦趋。

杜悦青没阻拦，只是随着潼关的步伐移动着手臂，调整枪口对准潼关的角度。

潼关脑子急速运转，想要如何自然而然地脱身，她从杜悦青地一系列行为中看到了这个女人内心的不确信，以及对自己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我和秦之西是情侣关系，这圈内人都知道，杜总应该也知道。至于一掷千金，那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潼关走得更近了，几乎触及枪口，“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我来告诉你重点是什么，你知道周家和郭申中的关系吗？”

“不要再动，否则我就开枪了。”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这支枪已经不再有任何价值，这么近的距离，潼关的手不会比杜悦青扣动扳机的手更慢。

但她不想此刻跟杜悦青翻脸，要智取，不然除非杀了杜悦青，此后此人会变成一个甩不掉的麻烦——可能因为再次见到秦之西的原因，潼关已经决定，若非迫不得已，不再找这些当年的小孩儿的麻烦，犯错误的只是他们的父母。

“潼关，我警告你，不要花言巧语，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是知道，郭申中和周林菲关系很好，周家是在郭厅长的支持下发展起来的。”

“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在你眼里，郭申中是畅媒背后的大佬，周林菲是郭申中的白手套？”

杜悦青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潼关，那意思是“难道不是？”

“眼见不一定为实，你帮周总处理了这么多事务，有处理过她和郭申中的金钱往来吗？”潼关眼里闪过一缕精光，不等杜悦青回答，又说，“没有吧，因为根本没有。他们的关系是反过来的，郭申中听命于周林菲，他只是这个女人手里的一个棋子，而现在，周林菲觉得郭申中不听话了，打算丢弃这颗棋子。”

杜悦青不太关注财务上的来往，记忆中两人没什么金钱往来。

可怎么会……

“不可能，自古以来，官可以控制商，几乎没听过商控制官的。”

“你也说是几乎，但并不代表没有。郭申中和周林菲就是。既然你知道背后的故事，我就告诉你真相，你们所得到健康的器官，可不是什么合理渠道的捐赠，只不过是靠手里的权力和金钱从福利院那里买来的，当年你们的父母都签署过一份《器官捐赠协议》，这些协议，如今都在周林菲手里。”潼关认真地说出了这个未经确认的事实，这些协议，此前在秦怀手里，目下在自己这里。

杜悦青很聪明，也懂河源道社会内部的道道，听到这里，她已经完全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么说，你投标了畅媒的股权？”

潼关一只手抓住枪口，一只手从杜悦青的背后覆上她的另一侧肩膀，“是的。”

“悦青，你现在可是他们借刀杀人的那把刀啊。”

不知是想起了父亲的惨死，还是周林菲的无情利用，听着潼关的温柔耳语，杜悦青僵在了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突然，她身体一转，跟一只猫一样，敏捷而热切地抱住了潼关的脖子，往潼关的嘴唇上印去。

枪支的冰冷铁块触碰到自己的脖子，潼关往右一偏头，杜悦青的吻落在了她的左脸颊。

为了稳住杜悦青的情绪，潼关没立刻推开她，悄无声息地反手从杜悦青那里将手枪拿了下来，拉下保险栓，塞进了沙发的接缝处。

刚做完这一切，大门打开了……

潼关面对着大门，她看到秦之西站在门外，面沉如水，一动不动看着她和杜悦青。

运气烂透了，又被撞上！

她记起之前把家里钥匙给了秦之西了，没想到这么巧，秦之西今晚没打招呼就跑来找自己——这是她第一次用那把要是打开自己家的门。

杜悦青则背对着大门，她情绪低沉，没注意身后的动静。潼关冲秦之西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暂且别动，拍了拍杜悦青的背。

杜悦青转过身来，看到不远处的秦之西，脸色绯红，明面上这个人才是潼关正牌的女朋友，这种情况更抓奸在床一样，就算她知道圈内关系混乱，被人当头撞见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秦之西开门的一瞬间，非常震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她还处于某种解离状态，脑子里飞速掠过潼关和杜悦青相拥的画面，想起潼关对自己说过的甜言蜜语——其中没有保证，没有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