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风吹过，所有墓碑旁的景观灌木都发出了沙沙的声音，配合着雨点，天地间仿佛正上演一席由风雨主演的音乐剧。

“你有什么证据？”一个冷冷地声音从两人背后传了出来，潼关满脸雨水，不知何时到的。

秦之西低着头，不敢看潼关。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潼关，她不知道如何弥补父亲犯下的罪过。在河源道的文化里，父债子偿是天经地义的，可她到底要如何偿还呢？

绝望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窒息感如影随形。

“郭申中应该跟你说过我手上有他犯罪的视频吧？”

潼关目光异常阴沉，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别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我不过是推测，我手里只有这一个可以证明他犯罪的证据，既然他能说服你们，必然一定程度上跟你们透露了事实。”

周林菲的手从包里拿了出来，手上握着一支枪，枪口装着消音器。

绝了！潼关想。河源道不是禁枪吗？怎么是个人都能搞到枪，他们禁了哪门子的枪？这比枪械自由的橡树岭搞到一支枪容易多了。

顾不得其他，也来不及想周林菲是否会开枪，她两步跨过空地，站在周林菲和秦之西之间，一阵大雨劈里啪啦下来，击在潼关脸上，隐隐作痛。

周林菲没开枪。

“本来是这样的，但自从源域开始他那些不三不四的生意以后，郭厅长的眼睛可是长在了我们身上，他很快就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

“所以，你们从一方威胁一方，变成了互相威胁。你给郭申中钱，让他顺利爬到文化体育厅厅长的位置上，相应的，他给你们打开方便之门。合作得很好啊。”潼关接口道。

“现在周源域死了，郭申中对你不再是个威胁，岂不是又要成为你手下一员了？”潼关一边往后退，一边斜眼瞄侧后方，示意秦之西如果情况危急，往那个方向跑。

“我儿子都死了，我威胁郭申中有什么意义？”周林菲大喊起来，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举枪举久了，潼关觉得她的手都在颤抖。

“噗”一颗子弹射在了秦怀的墓碑上，溅起一阵火星。潼关一个转身，抱住秦之西，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下。

秦之西的泪水轰然决堤，她双手放在潼关的前胸，头依旧埋着，“对不起，小玖，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等安全了我再跟你解释。之西，不要哭，现在你得打起精神，跟我一起面对危险。如果等会周林菲发疯了，往那边跑，听到了吗？一定要跑。”

“嗯。”秦之西咬住嘴唇，声音嘶哑但坚定。

“所以，如今这个世界对我有何意义，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给我儿子报仇，杀了你们、搞垮郭申中。让你们统统下去陪他！”

“去死吧。”周林菲的手指又放在了扳机上，同样“噗”的一声，几乎和雨声混为一体。

潼关紧紧抱住秦之西，秦之西也紧紧抱住潼关。隔了一会儿，两人发现好像没动静，没有疼痛，也没流血。

怎么回事儿？

秦之西先抬起头，越过潼关的肩膀往前方看去，周林菲倒在了地上，一个举着黑色雨伞的人缓缓从下面的台阶走了上来。

“周总，您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又要杀人又要搞垮人，多累。要我说，人啊，就是不能太贪，太贪就是没有好结果。你那个贪财好色目中无人的儿子是这样，以前不觉得，现在看来是遗传啊？”郭申中的声音缓缓道来。

“郭申中！”周林菲趴在地上，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一听到郭申中的声音，她挣扎着寻找手枪——刚才中弹倒地的时候，手枪从手里飞了出去。

郭申中没给她机会，又一枪打在了周林菲身上，周林菲抽搐了两下，停住了，鲜血从嘴巴和鼻子里流出来，看上去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样子。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秦之西和潼关愣在了当场。

不过潼关立刻反应过来，郭申中不是来救她们的，他会出现在这里，跟他告诉自己周林菲的行程一样，都是有预谋的。也就是说，周林菲说的话，八成是真的。

她看了一眼秦之西，从秦之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想法。

潼关背过身来，目光看向雨幕后的黑暗深处，什么也没看到，除了雨声，什么也没听到。

这座墓园前几年翻新过，墓碑间的通道中安装了路灯，但为了保护墓碑，路灯是仅能提供照明光线的景观灯。

大雨中昏黄光线影影绰绰，更显鬼气森森。

“郭厅长，我觉得你有义务给我们解释一下。”潼关一改来到河源道的“人气”，恢复了阴冷的声调，跟眼前这个氛围还挺和谐。

“那是一定的，肯定要两位做个明白鬼。”郭申中把伞抬高了一点，露出半个脸来。

“周林菲手里的录像，哦，不，应该是我们共同拥有的录像，确实能证明我的犯罪行为。事到如今，秦念啊，不好意思，你父母确实是我杀的。作为要走仕途的人，道德上不能存在任何被人拿在手里的污点。而且，我郭申中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威胁！”

“共同拥有？”潼关握住秦之西的手，问道。她要尽量拖延时间。

“那个录像的工具，其实是个手机。可惜我发现后没办法第一时间毁掉，被周家的打手逮住了。后来我们达成一致，存在银行保险箱里。除非我和周林菲一起出现，否则谁也不能打开保险箱。”

“但若涉及刑事犯罪，银行则会向司法机构开箱，对吧？但如果周林菲死了，除非有人主动发现郭厅长的犯罪行为，否则那个保险箱就永远也打不开了。”

“潼总果然是搞投资的，连河源道的法律都这么熟悉，信手拈来。”郭申中大笑道，“对，我就知道周源域死了周林菲这个疯婆子会暴走，只是没想到她发作得这么快这么厉害。”

郭申中点了一支烟，又说道：“不过也不能怪你们，如果我是秦小姐，也一定会过来听听，毕竟一个人有着太多的疑问长时间得不到解答，也会卯足了劲儿搞清真相，更何况这些疑问都是和自己最亲近的人有关。”

“现在都清楚了，两位可以上路了。路上可别和这个老太婆打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两人。

潼关目光如炬地看着郭申中，丝毫没有露出将死之人的惧怕表情。知道郭申中快要按下扳机那一刻，她抱住秦之西的左手在郭申中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勾了勾。

“砰”一声枪响——不是消音器，而是真正的枪声，响彻整个墓园，在空荡荡的天际和雨声奏出了一曲协奏曲。

郭申中应声倒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他露出雨伞的面门上，不偏不倚开了一个洞，血从洞中汩汩流下。

潼关冲着天空，摇了摇右手臂。

付晓杨吹了吹枪口，又吹了一声口哨，回应老板的夸奖。退役后第一次对着真人开枪，还好宝刀未老。也录下了郭申中企图杀人的一幕，正当防卫的证据。

枪是步枪，必然会被河源道警方找麻烦，但找个家伙顶包就行，总比看着老板被杀来得好。

“走吧之西，晓杨和刘界和收拾残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