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抱拳,声音洪亮:“陛下驾崩,太子殿下失踪,此事疑点重重,未经详查,岂可仓促定下新君?臣以为,当立即封锁消息,派出得力人手彻查宫中,寻找太子殿下下落,待真相大白,再议继位之事不迟!”
这番话立刻引来不少官员附和,尤其是太子一系的臣子,纷纷出声支持。
“李将军!”雪星声音转冷,带着被当众质疑的怒意,“真相自然要查!但如今陛下尸骨未寒,太子行踪成谜,朝野震动,人心惶惶!若不立刻确立新君以镇国本,你是想等着四方生乱、敌国趁虚而入吗?”
话落,他给沉默垂泪的雪崩使了个眼色。
雪崩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望向李霖,又扫过群臣,嘴唇颤抖,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发出声音:“皇叔……李将军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他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悲声道:“有些事,我本不想说,想给皇兄……留最后一丝颜面。可事到如今,为了父皇的在天之灵,为了天斗江山,我……我不能不说了!”
他顿了顿,泪水滚滚而下:“昨夜,父皇秘密召我与皇兄入宫。父皇说,他年事已高,近来身体每况愈下,有意……有意提前将皇位传给皇兄。”
广场上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雪崩的声音陡然充满痛苦和恐惧:“可皇兄……皇兄他等不及了!他说父皇在位太久,挡了他的路,既然不肯立刻禅位,那就……那就别怪他心狠!我亲眼看见……亲眼看见皇兄的剑,刺进了父皇的胸口!”
惊呼声四起。
“我想扑上去救父皇,”雪崩浑身发抖,仿佛仍置身于那可怕的场景中,“可皇兄他……他连我也想杀!他说,知道这件事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我拼命逃,皇兄在后面追……幸好,幸好何统领带人及时赶到,皇叔也闻讯而来,我才……才侥幸捡回这条命。
雪星立刻接口,怒声道:“原来如此!难怪昨夜宫中喊杀震天,连宫殿都塌了半边!雪崩,你为何不早说?为何要替那弑父弑君的逆贼隐瞒!”
“我……”雪崩痛苦地闭上眼,“他毕竟是我兄长……我总想着,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我本想给他一个回头的机会……”
若真如雪崩所言,雪夜计划提前传位,那已是太子的雪清河完全不必多此一举,那皇帝之位早晚是他的。这三皇子的话,反而加重了他自己的嫌疑。
可太子直到此时都不曾现身,何云又被雪崩拉下水,有人有心提出质疑,却不敢开口,而是将目光聚焦到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何云身上,等着她的回应。
这位以忠诚刚直著称的统领,甲胄染着晨露,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与深重的沉痛。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虚空某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骨节捏得发白。
“陛下……”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待我恩重如山。我何云在此起誓——此生必揪出谋害陛下的真凶,以告慰陛下在天之灵!”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多数朝臣都从中听出了对“太子弑父”的默认与滔天愤怒,毕竟禁军统领只忠于陛下,陛下死了,她自然要不惜一切报仇。
唯有少数人和李霖,瞳孔骤然收缩。
何统领说的是“揪出真凶”,而非“太子雪清河”。
更重要的是,只有太子最核心的心腹几人才知晓,这位看似只效忠陛下的禁军统领,早在三年前一次宫廷危机中,因太子的暗中回护与折节下交,已悄然将忠诚分了一半给那位温润如玉的储君。
何云此刻的证词与誓言,看似坐实了太子的罪行,实则……是在传递某种信号,是在极度危险的境地下,一种无奈的、曲折的表态。
李霖心中念头飞转,背上渗出冷汗,脸上却必须做出愤懑不甘的表情:“即便如此,也该等找到太子殿下,当面对质!岂能仅凭三皇子一面之词,就坐实太子弑父之罪,仓促另立新君?此非臣子之道,更非国家法度!”
雪星冷笑:“李将军!太子弑父,事败潜逃,铁证如山!何统领便是人证!难道非要等他勾结外敌、引兵杀回天斗城,血洗宫廷,你才肯相信吗?”
“我……”
“够了。”雪崩再次开口,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悲伤,他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执,“李将军忠心为国,其情可悯。但国事重大,耽搁不起。今日之事,就此定下。若皇兄日后归来,我自当与他……当面对质,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看似公允,实则已将雪清河的所有退路封死——回来,便是弑父逆贼,人人得而诛之;不回来,便是心虚潜逃,坐实罪名。
李霖胸口剧烈起伏,双目圆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臣……遵命。”
她退回到人群中,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她不甘心,可此刻再强行反对,不仅徒劳,还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雪崩看着下方再无反对之声,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他以为是自己编造的故事与悲情表演震慑住了全场,却不知,他漏洞百出的说辞与何云那番暗藏机锋的表态,已如一颗微小的种子,埋在了某些人心中。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将整个宫门广场照得一片通明。
雪星上前一步,运足魂力,声音如洪钟般传开:“既然再无异议,那便恭请三皇子雪崩——承继大统,即皇帝位!”
跟随他和雪崩的人率先跪下:“参见陛下!”
朝臣们面面相觑,在雪星冰冷目光的扫视下,终于陆续屈膝,伏地。
雪崩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一片,脸上悲戚的神色渐渐褪去,眼底深处浮起真切的笑意。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