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冰原深处。
盘坐的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血珠溅在面前的长剑上,随即被寒气凝成暗红的薄冰。
唐三抬手捂住胸口,眉头拧紧。瀚海乾坤罩与他的联系在刚才骤然断裂,反噬的力量沿着神念直冲识海。
那缕藏在瀚海乾坤罩中的神念,虽然弱小,却是他布局中极重要的一步。
他原本打算在天斗扎下海神的根基后,以此为锚点,逐步将影响扩展到整个帝国甚至整片大陆。
如今,却被人连根拔除了。
唐三缓缓抬起头,呼吸粗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闭上眼,反复回忆。在神念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波动。
不是魂力,不是神力,是世界本源,是这个世界自身的力量。
在神界的漫长岁月中,他也只在极少数时候——新世界诞生的瞬间,或是旧世界湮灭的前夕——感受过类似的波动
那是凌驾于所有力量之上、属于“存在”本身的回响。
“这里怎么会有那种力量……”他喃喃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斗罗界是一个年轻的世界。按理说,连完整的规则都不可能成形,更不可能有别的存在趁虚而入。
本源之力的出现,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正在经历某种根本性的蜕变。
唐三终于睁开眼。
他追溯了许久一切偏离正轨的起点。最初,他以为是比比东的选择。
她没有被千寻疾击垮,没有堕入罗刹之路,反而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掌控武魂殿并使其壮大。
可越深入观察,他越觉得不对。
比比东的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像一株植物被移到了更适合生长的土壤里。根还是那个根,却长出了完全不同的茁壮枝叶。
可那只移栽她的手属于谁?
他查过千寻疾死亡的时间线,查过景玄辞出现的时间点,查过千仞雪被收养的经过,查过武魂殿关键决策的前因后果。可每条线索都不能指向正确的起点。
如今,世界本源的波动出现,唐三终于想明白,斗罗界,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出了接近天道雏形的东西。
曾经他以为最大的对手是比比东,是千仞雪,是武魂殿这个庞然大物。
他设计了多么精巧的棋局——雪崩和戴沐白是棋子,“比比东”是弃子,老师是诱饵。每一步都经过反复推演,万无一失。
可棋局,终究只是在棋盘上的博弈。如果对手拥有掀翻棋盘的能力呢?
唐三伸手擦去唇边残余的血迹。
骤然升起的愤怒被他压了下去。他在神界数万年来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不要在对手没有出现时,自乱阵脚。
即便是天道雏形,初生时也力量不足,更不能插手世界发展,被人知道它的存在都会带去麻烦。
现在,他仍走在前面。
“不管是谁……都不能改写注定的结局……”哪怕是这个世界本身,也不行。
唐三攥紧剑柄,眼中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快了,这笔账,他迟早会算清楚。
……
克莱尔站在城门前,看着准备离开的两人,可惜道:“这就要走了?天斗接下来还有的是热闹看呢。”
三日前的登基大典进行得还算顺利,除了新帝和其背后之人外,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但也有心细之人发现了异常,比如星罗的使者并未出现,还有观礼台上属于天斗朝臣的位置不多,大多让公国的人占了去……
许多待着不走的人,就是想看看接下来会有什么乐子。
但最让桑渝在意的是,那天她分明泄露出了一丝本源之力,唐三却似乎没有什么反应。该说他实在能忍,还是说,降临在天斗的神念,其实早已被消磨得麻木迟钝,根本无法在刹那间分辨出这高于斗罗界的世界本源?
不过管他是真没发现还是按兵不动,这个饵都已经抛出去了。
桑渝和朱竹清待了三天,几乎把皇城转了个遍,没有等到任何异动,便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把心思放在了接下来的大事上。
说来也巧,武魂殿的邀请函今天刚好到天斗,邀请雪崩参加一月后武魂帝国的建国典礼。
届时,大部分驻外的主教、强者,都要奉命“回”武魂城,克莱尔也不例外。这是比比东给那些潜伏在暗处、自以为有机可乘的地下势力们,特意递过去的一条“生路”。
桑渝看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克莱尔,笑着道:“一月后可有大热闹看。”
闻言,克莱尔面上多了几分郑重和期待:“既然是冕下亲自搭的台,我定然不会让冕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