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反应极快,羽翼合拢,护在身前,却已来不及。剑锋刺入羽翼,他闷哼一声,胸前被剑气划开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他一掌拍在千仞雪腹部。
千仞雪身体剧震,整个人几乎被这一掌拍得弓起,鲜血从口中喷出。可她的左手仍抓着那道光刃,右手仍握着剑。
千道流眼神震动,眉心拧起。
千仞雪抬起头,声音沙哑,却不失凌厉:“大供奉,您输了。”
千道流瞳孔微缩,嘴唇轻颤,却吐不出一个字。
千仞雪背后的六翼同时燃起白金色神焰。她以受伤的左肩硬扛千道流残余魂力,右手反转剑柄,剑锋横斩。
千道流胸前的护体魂力被切开,天使羽翼被震散,整个人倒飞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滴血,从他胸口滑落。
千道流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深。但若是生死之战,他已经死了。
云海重新翻涌,填补方才被撕开的空洞。
千仞雪站在原地。她的左肩几乎不能动了,右臂的伤口仍在渗血,腹部的一掌让她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六翼残破不堪,金色羽毛化作光点,从她身后纷纷扬扬地飘落。
可她手中的天使神剑依然指着千道流。
千道流沉默许久,身后的天使虚影缓缓散去。
他看着千仞雪,眼中的威严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痛惜,以及藏得极深的遗憾:“以神光破领域,以神剑破防御,以伤换伤,赌我不愿与你死战。”
千仞雪喘息着,声音很轻:“我知道,您愧于冕下和老师,也愧于我,所以,我敢赌命。您却不敢,也不能下杀手。”
千道流闭了闭眼,没想到他的心思被这个名义上的孙女看得半分不差。思及此,他再次可惜这个孩子从小没有养在自己身边。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他也没有如何关心。
他摇摇头,把这些妄念赶出脑海,收回六翼:“这一战,是你赢了。”
千仞雪终于放下剑。
几乎在剑尖垂落的瞬间,她身体一软,险些就要跌坐,可她仍撑着天使神剑,没有倒下。
千道流落到她面前,抬起手,似乎想扶她。
可那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
千仞雪轻咳了几声,血色染上唇角,却只是抬眼看他,声音虚弱而平静:“大供奉不必如此。”
千道流指尖微微一僵。
千仞雪缓慢地直起身:“您做您认为对的事,我做我认为对的事。从前如此,往后也一样。”
话音落下,供奉殿上方忽然降下一道纯净而温和的金色光芒,笼罩住千仞雪。
她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断裂的经脉被一寸寸接续,翻涌的魂力也在神光中重新归于平稳。六翼天使武魂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残破的羽翼被神圣气息包裹,原本黯淡的金色重新亮起。
与此同时,一道柔和而庄严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天使八考,战胜供奉殿长老,完成。”
“考核过程中,传承者以九十五级魂力抗衡绝世斗罗,不退不避,明辨自身道路,不为旧日恩怨所惑,已具备承载天使神位之心。”
“奖励天使神亲和度百分之十,当前天使神亲和度,百分之九十一。奖励魂力等级三级。”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千仞雪体内的魂力骤然沸腾。
磅礴的魂力在她经脉中奔涌,她的气息节节攀升,身后的六翼天使虚影也愈发凝实。
天使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天使第九考,将于传承者魂力达到九十九级后开启。”
供奉殿前重新恢复寂静。
千仞雪收起天使神剑,抬眸看向千道流。
比起方才那个几乎与太阳同辉的绝世斗罗,此刻的他看起来忽然苍老了许多。胸前的剑伤仍在渗血,金色长袍被战斗余波撕裂数处,眉眼间也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千仞雪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我知道大供奉需要以身献祭,为继承者开启神位最后传承。”
“但我不需要。”
千道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是谁告诉你的?”
千仞雪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我不需要您的命,来证明我是天使神的继承人。”
说罢,她躬身朝千道流一礼,转身朝云海外的教皇殿而去。
千道流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一声,呆立在原地。
他曾以为,只要千仞雪姓千,只要她继承六翼天使武魂,只要她终有一日走向天使神位,她就终究会回到千家,回到供奉殿,回到他这个名义上的祖父身边,会成为刺向教皇殿的利刃。
可直到今日他才彻底明白。她确实会成为天使神,却不会成为千家想要的那个天使神。
千道流闭上眼,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