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渝推开客栈门，几步跨到桌边，拎起水壶一口气灌下大半。

冷茶入喉，带着股涩味。她勉强解了渴，轻咳两声放下水壶：“难喝……”

朱竹清想要阻止她的手刚抬起又放下，摇头笑道：“怎么喝这么急？”

“太渴了。”桑渝擦擦嘴角，坐到她旁边，“好几个地方都没人，干脆跑远了些。”

收到胡列娜的消息后，她和朱竹清转道，加入探查偏远地区的队伍。

大半个月下来，倒是摸索出了些那群人的行事风格。他们从不碰有大宗门庇护的地方，也不碰离武魂殿分殿太近的宗门。

每次动手前，都会先派人探查目标宗门的人数、实力、地形、进出道路。若宗门内临时有高阶魂师停留，他们便会立刻撤走，改换下一处。

十日前，比比东在《斗罗小报》上刊登告示，将那些吞噬魂力、抽取精血修炼的魂师定名为邪魂师，并将近一个月内两大帝国境内发生的小宗门灭门案列出大半。地点、人数、死状、现场残留特征，都写得清清楚楚。

同时，比比东号召偏远地区的宗门暂时搬进临近城池，并承诺武魂殿会给出相应补贴和支持。

那一期《斗罗小报》发出去时，许多人骂武魂殿危言耸听。

更有不少人说，武魂殿刚要建国，便急着借这些血案收拢人心，其心可诛。

可第三日，天斗南境便有一处小宗门险些遇袭。若非那宗门前一夜刚刚迁入城中，山门里留下的就不会只是空屋和满地狼藉。

再之后，便少有人敢赌了。

那些散落在偏僻山岭里的小宗门开始陆续迁入临近城市，有的连养在山门后院的牲畜都一并牵走。城门口日日排着长队，牛车、马车、板车混在一起，哭声、吵闹声、孩童惊惶的询问声，几乎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武魂殿分殿则负责登记、安置、发放补贴。

每个迁入城中的宗门，都能领取临时住所和基础物资。宗门魂师若愿协助巡城，还可按等级领取额外补助。普通杂役和家眷也有名册记录。

这当然引来了两大帝国不少官员的不满。可他们拦不住，也没有魄力去阻止武魂殿，反而要配合行动。

因为《斗罗小报》将受害者名单刊得太清楚，血淋淋的事实比任何号令都更有力量。

如今，有些城市表面上还是两大帝国的，实际却已在武魂殿的掌控之下。

但武魂殿的动作不止于此，巡查的队伍依旧没有停下。

桑渝和朱竹清这些天走过星罗边境、天斗北境，也去过两国交界处那些难以深入的山地。看过太多空荡荡的院落，也看过太多来不及空下的山门、村庄。

若是遇到与世隔绝的，还要劝导他们暂时离开。这一路虽然辛苦，但多少也能保些人命。

桑渝长舒口气，取出地图，摊在桌上。

上面有些地方标着朱红色小点。每一点旁边，都写着宗门或村庄名称、人数、最强者等级，以及最后一次与外界联络的时间。

朱竹清看着地图上逐渐被圈起的城池，轻声道：“小宗门一走，他们原本的猎场就没了。”

“是啊。”桑渝往椅背上一靠，“所以他们急了。”

她今日去的那座山门，便是最好的证明。

宗门已然搬空，可外围仍留下了探查痕迹。

那些邪魂师来过。

他们像从前一样，先在外围探查，确认地形，估算人数，然后准备动手。

可等他们靠近时，才发现山门已经空了。

桑渝想到这里，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这几天，至少有三处宗门都是人刚走，邪魂师后脚就到了。探查得仓促，痕迹处理也粗糙。”

朱竹清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忧虑：“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不但会被逼着换目标，理智也不知能维持多久。”

虽然种种迹象都说明邪魂师是有组织、有计划的，但朱竹清并不认为动手的人有分辨能力，在她看来，是领头者有约束手下的办法，动手之人却只剩兽性的本能。否则，那些尸体上不会留下啃食的痕迹。

桑渝坐直身体，指尖从地图上那些偏僻山岭移向几座大城。

“从前他们选小宗门，是因为好下手，死了也没人立刻知道。可现在偏远宗门陆续入城，各地分殿又全都进入戒备，巡查魂师昼夜轮换。小宗门不好碰，城外村镇也查得严，他们若还想继续血祭，就只能找新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建国大典。”

武魂帝国建国大典将在数日后举行。

届时，天斗、星罗都会派使团前往武魂城，各大宗门、公国、魂师家族也会派人观礼。全大陆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新生帝国的都城之上。

若邪魂师想制造恐慌，没有比那一日更合适的时机；若他们想向武魂殿示威，没有比那一日更耀眼的舞台；若他们想抢夺祭品，也没有比各方魂师齐聚武魂城更诱人的机会。

“冕下的计划虽然有些冒险，但也高明。”朱竹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之前都以为，武魂殿为了建国大典‘召回’各地强者，摆出最盛大的阵仗，各地防守空虚。可现在不一样了，各分殿强者原地坐镇，护住迁入城中的小宗门，严防邪魂师袭击。”

她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圈：“这样一来，这些地方就成了铁桶。”

邪魂师若继续动手，就会一头撞上早已张开的网。

可他们若不动手，血祭断了，力量便会停滞，甚至反噬。

桑渝眼睛发亮，唇角缓缓勾起：“所以他们只剩下一个选择。”

“武魂城。”

那座即将举行建国大典的城池，表面上看，是此刻全大陆最不该被袭击的地方。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它又太适合被袭击了。

各国使团汇聚，宗门代表齐至，彼此之间本就藏着试探和敌意。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引出足够大的混乱。更何况，比比东为了安定地方，还“派出”了原本驻守在武魂城的强者。

至少在外人看来，武魂城的防守极为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