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还是同一栋楼。
信题:【关于你论文里的那个错误】
第三封来自奥德赛号内部,舰长工作区。
发信人:阿德里安。
发送时间:奥德赛号失联前两年。
信题:【关于K链称名实验】
信壳摘要只保留第一行。
【我不同意你继续扩大样本,理由如下……】
伊莱娜的手指停在屏幕前。
她一直把阿德里安理解成低温舱里的生命体征。A-01,原舰长,仍可被送回人类边境的人。这个理解足够准确,也足够狭窄。
信壳把另一个阿德里安放到她面前。
他曾在舰长工作区里读过她的实验计划,写了一封反对信。题目冷静,摘要也冷静。没有戏剧性,没有情感宣告,带着工作日里的公事感。正因如此,它更接近活人。
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常常以这种方式存在。
伊莱娜把那封信壳放到侧屏。
正文仍旧合着。
C-204继续送出信壳。
失联前的信大多具体。学院、公共宿舍、维护船、医疗组、港口、家属中继。它们带着工作、生活和微小争执。
失联后的信逐渐变了。
第七年,边境办公室发给阿德里安:
【延期返航申请已收到】
第二十三年:
【请奥德赛号收到后立刻返回身份】
第四十八年:
【长期未归航船只清单更新】
第一百零二年,边境纪念委员会发来第一封群发星信。
【致所有未归航船只】
第六百八十年,最后一封来自未归航船只馆。
【如果仍有读信者,请保存原始航志】
这些信题一行行落下,伊莱娜看见人类怎样在漫长时间中更换称呼。
最初,他们写给一艘迟归的任务船。
后来,他们写给长期未归航的船。
再后来,他们写给也许已经只剩自动系统的远方对象。
奥德赛号在宇宙里沉默。
人类世界围着它改了许多次说法。
贝娅特丽丝抄完最后一批信壳。主屏切到C-204内部信库图像。小行星深处排列着低温晶匣群,透明晶匣层层相叠,每枚晶匣里封存着蓝白色细线。细线有的是文字,有的是影像封套,有的是原始波束和冗余校验片。
它们亮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