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左臂夹着暴怒的柳思航,右手拍拍柳思航妈妈肩膀,轻声道:“他关心你,很在乎你……你的手怎么样?”
陌柏拧着两道浓眉,往前重重踏出两步,俯身冲着两兄弟:“坏种!”
他转身对着柳思航妈妈:“去医院。”
柳思航妈妈惊了,园长不仅主持公道,还骂大地主家的孩子。她赶紧说:“不要紧,那汤已有点凉了,我没事,真的。”
她把手藏向身后,不想耽误工作,怕被扣工钱。她听从云翊建议,已经辞去了晚上那份工,下班之后全身心陪着儿子。她和儿子的生活全得依靠幼儿园开的薪水。
陌柏一下看透她的心思:“病假,工资照发。”
柳思航妈妈还是不肯,她刚来上班没到一周,哪有就请假的道理?
“烫下碰下不碍事的,我、我先收拾。”
陌柏叹口气,也蹲下身,按住她手臂:“刚才望美大学打电话来,有人看上柳思航的参赛作品。望美跟买家谈价谈到三万六千,让我来问你,卖不卖?”
“哟!”刘静芷嫉妒得惊呼出声。三万六!她半年薪水!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像条离水鱼一般使劲扭动的柳思航。
柳思航妈妈嘴唇颤抖:“三万……六千?这么多!”
“嗯,卖给他吗?”陌柏继续问。
“卖……”她脱口而出,又看向柳思航,“航航,妈妈可以卖你的画吗?”
柳思航充耳不闻,人已红温。云翊夹着他两只胳膊肘,把他举到眼前:“柳大师,你那幅参赛时画的小水母,还要不要了?”
柳思航被问得一愣,边惯性挣扎边睁着疑惑的眼睛与云翊对视。
“小水母啊,记得吗?在望美大学画的……”
柳思航这才有了点记忆般,点点头,又点点头。
云翊替他回答:“卖掉!干嘛不卖?马上卖。”
柳思航一旦完成一幅作品,心思立刻转移去新作品。他最在乎的是画画过程,天生具有艺术家的秉性。
“那……卖。”柳思航妈妈说着,不由自主露出一个宽慰笑容。三万六啊,够她娘儿俩生活好一阵子,哪怕一分钱不挣。
“嗯。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陌柏低声说,“你生了个这么优秀的儿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去医院吧,现在就去。”
柳思航妈妈去医院了。
云翊见陌柏冲自己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继续去做饭。陌柏亲自拿了扫帚和拖把,打扫泼洒在地的蛋汤。
云翊放下柳思航,小家伙气得从鼻孔里喷粗气,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恐龙。
“相信我吗?柳思航。”云翊弯腰问他。
小恐龙虽然“啃嗤啃嗤”地喷气,但还是点了头。
“相信我的话,就交给我处理。”
小恐龙大眼睛忽闪忽闪,用力理解云翊的话,未遂。
但他对云翊的无限信任,让他再次点头。
“你忘记这件事,不要想着报复。其余的交给我。”云翊伸出手掌,“好吗?答应的话,拍下我的手。”
小恐龙犹豫两秒,抬起小手,拍上云翊掌心。
云翊起身,摸摸柳思航脑袋:“好孩子。”
他往厨房走,顺道也摸了把小招头顶心:“你是爸爸的好儿子。”
小招因了这句话,小胸膛足足挺了三天,没塌下去过。走路时两只胳膊支棱着,像一对小翅膀。
云翊走回厨房,视线平静地落在徐家两兄弟身上。
徐绣书喉咙哽了下,但马上学他哥哥,做出“你能把老子怎么办”的蛮横模样来。
云翊恨不能立刻咬破大拇指,按上徐锦书的印堂,驱出易形怪,再用吸血藤抽他个妈都不认得。
但双胞胎会死的。
他语气温和,轻声对徐锦书说:“你惹到我了。”
徐锦书一哆嗦,连带着徐绣书一起哆嗦。
云翊安安静静地做好饭,端上桌让孩子们吃。
两兄弟故意大口大口地吃,满脸贼笑。
柳思航因为答应过云翊,虽然还是气得要命,但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两兄弟。
高晟还是吃得慢吞吞,话也说得慢吞吞:“他们还有饭吃啊?”
白象边咀嚼边无奈道:“小孩打大人不犯法,大人饿着小孩可是犯法的。”
小招四六不管,只管干饭。
陌柏苦笑,云翊也一笑。别的不说,白象的逻辑和表达能力真是一等一。
回到教室,云翊刻意坐在两兄弟对面,确保俩小孩在他的视线以内。他算是看出来了,两兄弟憋着劲儿地使坏,就想让幼儿园不堪重负,让陌柏主动跟徐太太说:俩祖宗真的伺候不了,哪儿来的就请回哪儿去罢。
呵……做梦。必须给我来幼儿园,天天来。
白象捧着云翊的手机,独自窝在角落里看“言值对抗社”。高晟在睡午觉,白象便把声音放得小小的。
可他看着看着,时不时忘形地鼓掌大笑,醒悟过来急忙捂住嘴。高晟迷迷糊糊的,被他吵醒好几次。
白象研究了两个多小时,主动来找云翊:“老师,我觉得我能喷死他们。”
云翊笑道:“我也觉得你实力超强。”
白象本来是脑部言脉受损,只说坏话说不了好话。但他天生语言能力极强,被华佗用梦茵虫取代言脉之后,好话坏话切换自如,说话的本事更上一层楼。
“你帮我报名好不好?我想参加。”
“嗯,让我今天先问问主办方,像你这么大的小朋友能不能参赛。要没问题的话,我请园长带你去报名,好吗?”
他伸手轻刮了下白象的鼻子:“真厉害!”
白象自豪地扬起脖子:“我会好好比赛。”
柳思航妈妈从医院回来,顺路买了好几份轻糖的儿童蛋糕,特意来二班感谢云翊和小招。她右手背上抹了碘伏和烫伤膏,给云翊看:“医生说烫得不重,过两天就能沾水。”
“那你今天直接下班,带柳思航回家吧。”云翊建议她。
“行吗?”她犹犹豫豫的。
“跟园长打个招呼就好,没什么不行的。”
柳思航妈妈其实也就早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很快便到放学时间。
幼儿园门口熙熙攘攘,最近新开了三班,来接孩子的家长们把院子门口堵得满满当当。
云翊跟白象姥姥解释报名“言值对抗社”的事。他下午打电话问过,主办方很感兴趣。
白象姥姥对云翊的信任比天还高。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拜托给云翊,尽管带白象去。
云翊边跟她说话,边观察周围,徐家两兄弟在假山附近玩耍,其余二班的孩子都等在他身边。
陌柏则满脸严肃,正跟徐太太说中午发生的事。
徐太太神情紧张到令人不适的地步,好似再听下去,可能会昏倒。
云翊瞄她一眼,一般家长听见小孩在幼儿园闯祸,会讶异,也会尴尬,或许还有恼火,但不会如此紧张吧?
除非……除非她早知道,她的两个儿子心狠手辣,有潜力闯出天大的祸事来。
“妈妈!”徐家两兄弟齐声喊叫,步调一致地朝门口走来。
徐太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随即僵在那儿:“你们拿着什么东西?”
云翊一回头,见两兄弟伸直臂膀,合力托着一个捞鱼用的大网兜。网兜里,一条小孩胳膊那么长的锦鲤,在夕阳里拼命挣扎。
鱼尾甩出无数水滴,打在两兄弟脸上。两兄弟维持着标准的露八齿笑容,眼里全是凶狠,没有一丁点和善的意味。
陌柏轻轻吸口凉气,喃喃道:“小楼……”
云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