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相柳,停手!”
云翊往前迈步,盯着司南空,走过去。
相柳连忙收了妖力,沼泽转眼变回土地。
司南空稳稳站着,苍白脸上仍然挂着微笑。他一手提着高晟后衣领,一手抓着蓝色光刃。他好似不经意般,蓝色光刃微微一摆,横在高晟颈前。
那光刃切开一个小孩的脖子,比割豆腐更简单。
焰离眼神更加冰冷。不知漏补局下的什么毒,上次他找青鸾,就搜寻不到青鸾的气息。
这次也一样,他没有感知到,魍魉也在车内。
“魍魉在。”焰离静息判断一秒,接收到一丝微弱气息。
云翊点头。
自然还在一起。不然漏补局凭什么抓一个人类小孩?还是生了病的小孩。
云翊一直走到距离司南空两步之远,直到看见对方故意将光刃往高晟脖子上又靠了靠,方才停下脚步。
“司南空,要不要我替你拍张照片?纪念你此时此刻的英勇形象?”
“司南空局长!”
手多多同事举着十几把匕首,别过脸去。两米五的黑猩猩也喘着粗气,低下头。
司南空却淡定一笑:“吾辈在战力方面尚未进化完全,马虎大师在一旁虎视眈眈,始终令我不得安心。”
“最为重要的是,我们三个不该厮杀。伤了谁,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云翊:“受伤的只会是你。”
司南空往上提了提高晟:“伤心,算不算受伤?”
司南空心中没有公序良知,更没有道德底线。只有输赢结果,为此不择手段。
“你还是绑架了高晟?为什么?你之前说给我时间考虑,原来只是说说而已。”
“你小看我了。”司南空无辜道,“我可没有特意去抓魍魉。来高黎山的路上,恰好遇见他跟父母出来游玩,我顺手带他一起而已。”
他眨眨眼睛:“谁让他是妖?”
云翊心脏抖了下。
高晟的爸妈,爱他如命,眼里心里全是高晟。要是发现高晟丢失,怕是急也要急死。
“放了他,你要什么条件?说吧。”
“要你。”
一团火焰直接扑过去。
司南空一翻掌,蓝色光刃迎上来。大半火焰咬住光刃,蜿蜒盘旋,迅速将整条光刃包裹住。小半火焰越过窄刃,打中司南空胸前。
司南空:“有点热。”人却挺立不动。
云翊瞳孔缩了缩。
他见过许多次,被焰离的火打中是什么反应。妖的耐痛能力远超人类,还是无一例外地拼命嚎叫、翻滚,痛到恨不得从来没被妈生下来过。
而司南空依然紧握光刃,任凭火焰沿着武器上下蔓延。
他身上则更惨,尽管只有零星几点火光打在他衣服上,却飞速将他的黑色制服点燃。布料散发出刺鼻焦糊味,其中夹杂着“滋滋”声。那是皮肉一并被烧烤的声音。
司南空脸部肌肉不断抽动,本就苍白如纸的皮肤更无半点血色。他露出个鬼魅般的笑容,在火光中硬是往上抬了抬光刃。
光刃边缘的火花立刻灼到高晟低垂的头发,蓝色光刃在火焰中发出暗红微光。司南空示威般,把光刃往高晟皮肤上贴了贴。
昏迷中的高晟抖动了下,像没了支撑架的棉花娃娃。
云翊握住焰离的手,一紧。停手,焰离!
焰离挑挑手指,司南空身上的火瞬间消失。他的制服已然被烧尽,胸前和肩膀上燎出许多亮晶晶的水泡。
司南空……没把任何人当回事,同时也没把他自己当回事。
狂热到纯粹,卑鄙到无瑕。他是最可怕的人类,妖也同样无法望其项背。
司南空笑着说:“你真听话,马虎大师……还是我该叫你,焰离。”
焰离:“你找死。”
“你说反了。如果我放开小孩,我大概率要死了。不过,人界的守护者,神明焰离……你真的会亲手杀害你守护的生灵吗?”
云翊:“你想要什么?”
“你有种神奇的魅力,妖怪围着你转。”司南空伸出舌尖,舔舔上唇,似乎对着一盘无上美味。“我们找到一只厉害的大妖,耗时耗力。你却很轻松,你甚至不需要找,妖自己送上门。”
云翊冷冷看着他。
“而你,焰离,没有妖能逃出你的手心。我呢,我需要妖,很多很多的妖,越多越好。”
司南空热情地说:“我们三个注定要在一起!”
司南空盯住焰离:“你这么在乎云老师。可惜啊,你虽为神明,却没办法把一个凡人变成神。他能陪你多少年?我能让云老师永生不死。”
“你开不开心?”
焰离没说话,但握着云翊的手,手指微微一抽。
云翊用力握回去。傻瓜,他的话能信吗?你看看他身边那些人,个个被他整得人不人、鬼不鬼……
司南空微微转头,盯向云翊:“我最近对你做了大量研究。云老师,你不爱钱、不爱权,没什么高尚的追求……”
他短促地笑了声,续道:“似乎只有天伦之乐能打动你……”
他故意停顿片刻,才落地有声道:“我便给你母慈子孝,承欢膝下!你想不想要?开不开心?”
这下轮到云翊手指一抽。
司南空在说什么?母慈子孝?!
司南空似乎感应到了云翊和焰离的心神同时一乱,他的笑容顿时少了三分热情,多出几分冷漠。
遥不可及的目标,最让他心动。越接近成功,他越嫌弃。一旦到手,他便再无半分渴望了。
云翊缓缓道:“你的条件,开低了。”
司南空出乎意料,噎了下。
这当口儿,高晟忽然睁开眼,对云翊眨了下。
高晟一直被司南空像鸡仔一样提在手里,脑袋也一直埋着。他只动眼睑,没动脖颈,司南空一点没察觉到。
云翊心念一动,装作在思考,手叉向腰间,手指隔着布料,按住吸血藤的末端。
下一秒,云翊感觉心脏“悠”地往上一飘,整个人说不上来的松快。阳光和煦得要把人暖暖软软地晒化,草木香气钻进鼻腔,好闻极了。
这个瞬间,眼前的血腥谈判仿佛消失于无形,云翊只感天宽地阔,云淡风轻。满心满念,是高黎山的青翠郁香,是焰离温柔动人的凤眸。
一切皆是美好,一切都将更为美好。
云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容。他转动眼眸,见漏补局那些奇形怪状的人们,脸上笑容花朵般明快,眼里全是向往和期待。
黑猩猩甚至牵起了纸片人的手,好似想让纸片人带他一起飞到天上去。
云翊瞥了眼司南空。
对方顶着满胸脯的大水泡,蓝色光刃微微下垂,指向地面。他眼中是云翊从未见过的迷离,甚至含着些疑惑。
云翊重重咬下舌尖。
剧痛让他立即清醒,知晓自己身在何处,面对的是何等危险的敌人。
高晟慢慢勾起一个微笑。
魍魉技能:魅惑。
《白泽图鉴》里排名第二十四位,绝非浪得虚名!
云翊一把抽出吸血藤,“呼”地卷向蓝色光刃。
与此同时,魍魉挣出高晟头顶心。未成年的大妖顶着一头俏皮乱发和一张俊俏小脸,嘴巴一下子裂到额头位置,露出两排参差交错的鬼牙。
魍魉使出全身力气,恶狠狠地咬向司南空的脖颈动脉。
云翊心脏仿佛被根针刺了下,心慌一瞬,喃喃道:“不……”
司南空眼珠一转,蓝色光刃往上一抬。
令人齿冷的“嚓”一声,光刃切进魍魉喉咙。
吸血藤赶到,缠上光刃。
魍魉贸然出击,已然把他自己送上绝命路。
一片血雾,从魍魉气管里喷出来。
司南空“噗哧”笑出声:“魍魉,你真以为我会中招?”
魍魉黑如点墨的眼珠黯淡下去。
司南空往后一摆手,蓝色光刃缠着吸血藤,一股奇大无比的力传来,反而把云翊拉得撞向光刃。
“云老师,敬酒你不吃。”司南空笑着摇头。
他脑袋刚摆到左边,想要摆回右边却做不到了。蓝色光刃与他的脑袋一样,僵在空中。
魍魉“啪”地摔落在地。漏补局众人纷纷一哆嗦,茫然地面面相觑,仿佛大梦初醒。
焰离一只手挡住光刃,一只手按在司南空头顶,整个人挡在云翊前面。
司南空还在笑:“怎么?这次要我哪条胳膊?”
“你,到此为止。”焰离说。
云翊来不及开口,眼前血雾忽然变得稠密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