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七水之都后的第二天早晨，不知名海域。

阳光刺眼地砸在新船的甲板上，海风带着清晰的咸味，几只海鸥围着桅杆吵闹地盘旋。

一只戴着海军帽的新闻鸟扑腾着翅膀落在甲板上，顺便精准地啄走了丢斯放在栏杆上的几枚硬币，扔下一卷报纸后扬长而去。

“连新闻鸟都涨价了，这种抢钱的世界……”

丢斯抱怨着捡起那卷带着浓重油墨味的纸张。海风吹得报纸哗啦作响，他随意地抖开，第一眼就看到了头版那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大照片。

那是艾斯。

背景是一片火海和漫天黄沙的废墟（阿拉巴斯坦的巴洛克工作社旧址）。照片里的艾斯压着半边帽檐，小半个身子都在剧烈燃烧，狂妄地对着镜头咧开嘴笑，野性十足。

【波特卡斯·D·艾斯 (Portgas·D·Ace)】

【悬赏金：2 亿 8000 万贝利】

【生死不论 (DEAD OR ALIVE)】

“喂！艾斯！”

丢斯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过度激动，另一半是纯粹吓的。

“涨了！涨疯了！直接飙到 2 亿 8000 万了！这可是伟大航路上怪物级别的数字啊！”

“哦？”

艾斯正盘腿坐在木桶上，手里拿着一根刚钓上来、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头在剔牙。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满意的弧度。

“拍得不错嘛。比上次那个像乡下通缉犯一样的照片顺眼多了。”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想拿过报纸，却发现丢斯的手死死攥着报纸的下半部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像刚吞了一整只活的海蛞蝓。

“怎么了？还有谁的悬赏？”

艾斯皱起眉，直接把报纸扯了过来。

随着报纸被粗暴地展开，一张崭新的、与众不同的悬赏令滑落出来，飘到了湿漉漉的甲板上。

与其说是悬赏令，不如说是一张令人窒息的“寻人启事”。

照片里的人有着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穿着极其繁复、镶满名贵珠宝的白色圣袍。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光彩，空洞得像是一个精致的死人，或者是橱窗里名为“神”的陶瓷人偶。

那根本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嚣张、中二、每天为了抢肉和蛋糕能把甲板掀翻的麻烦精。那是一个被彻底抽走了灵魂的“物品”。

【莉莉西亚·卡拉狄亚·宫(St. Lylicia Caladia)】

【悬赏金：10 亿 0000 万贝利 (1,000,000,000-)】

【必须活捉·严禁损伤 (ONLY ALIVE · NO DAMAGE)】

甲板上一片死寂。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新船壳的声音。

“10……亿……”

丢斯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感觉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坐在木板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深海里的怪物。

“喂……艾斯……那个‘宫’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有那些住在红土大陆顶端的世界贵族才会用吧……”

丢斯死死盯着地上的纸，呼吸急促。

“这根本不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富家千金……这是天龙人啊！我们这艘破船上，不仅诱拐了一个天龙人，还打了来接她的特工？！”

一直面无表情在旁边调试新显微镜的邦卡，推了推反光的镜片。他走过来，捡起那张通缉令，死鱼眼扫过那个离谱的数字和下面极其罕见的特殊指令。

“ONLY ALIVE NO DAMAGE（必须活捉·严禁损伤）。”

邦卡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发毛。

“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昨天那群穿西装的特工宁愿给两亿现金也不愿意直接动手，为什么路奇的攻击总是避开她的要害。对世界政府来说，这根本不是通缉犯，而是遗失的‘国宝’。”

邦卡转头看了一眼艾斯，死鱼眼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医学上的敬佩。

“船长，你那野兽般的直觉真是令人震惊。之前你嫌麻烦，逼莉莉小姐戴上那个遮住半张脸的猫眼墨镜，还让她换掉那种夸张的白裙子穿上皮衣……看来是极其正确的物理伪装。如果没有那些东西，我们在七水之都入港的第一秒，就会被海军大将直接包围了。”

艾斯看着邦卡手里那张通缉令，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并没有表现出丢斯那种恐惧，只是盯着照片里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了很久。

“……真是张让人看着火大的破照片。”

艾斯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轻。他直接抬起脚，用沾满煤灰的靴底在通缉令上狠狠碾了一下，把那张被称为“神”的冰冷脸庞踩得稀烂。

“现在的她，比这张死人照片顺眼多了。”

一阵毫不掩饰的不满咀嚼声恰好打破了甲板上沉重的低气压。

“咔嚓，咔嚓。”

莉莉西亚穿着那件破了一个角的黑色皮衣，脚上蹬着方头短靴，手里抓着一块巨大的金枪鱼三明治。她嘴边还沾着一抹白色的蛋黄酱，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疯狂抱怨：

“这三分的面包太硬了，简直是在谋杀我的牙齿！邦卡，下次要把面包边全部切掉。Yeah，我想吃那种松软的蛋糕当早饭，要有草莓的！”

她完全没察觉到甲板上的异样，或者说就算察觉了也根本不在乎。

“莉莉……”丢斯像看鬼一样看着她，“你……你以前真的是……”

莉莉西亚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

“干嘛？又用这种凡人的眼光看着我。Yeah。”

她的视线顺着丢斯僵硬的目光，落在了艾斯脚底那张被踩得皱皱巴巴的通缉令上。

她弯下腰，用沾着一点蛋黄酱的手捡起了那张价值十亿、足以让四海震动的纸。

没有恐惧的颤抖，没有对过去阴暗牢笼的绝望回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她只是嫌弃地皱起眉，把那张纸举到眼前。

“啧。”

莉莉西亚伸出手指，极其用力地弹了一下纸上那个长发版的自己。

“好难看的照片。这种负一万分的取景构图，那个摄影师应该被直接扔进海里喂鱼。把我的脸拍得像个僵尸一样，一点神明的高贵感都没有。Yeah。”

她随手把通缉令揉成一团，像扔一张擦过手的废纸一样，直接抛进了一旁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哼，才 10 亿。这种零分的寒酸数字。”

莉莉西亚转过身，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下巴扬得高高的，头顶那根被艾斯重新插好的黄铜螺丝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些圣地的老东西真是小气到了极点。本神明的身价起码应该是 500 亿才对。Yeah。”

她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还在发呆的艾斯和丢斯，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且嘲讽的坏笑。

“看吧，昨天那几个笨蛋只拿 2 亿就想把本神明买走。你们这群野蛮人昨天要是真的收了那笔钱把我卖了，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Yeah！”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嚣张地比划了一下。

“你们可是少赚了整整 8 亿的差价！真是一群不会算账的笨蛋！Ye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