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拂过黑桃号的木质甲板，吹得主桅杆上的风帆猎猎作响。艾斯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地板上，橘色牛仔帽盖在脸上，鼻尖随着平稳的呼吸冒出一个透明的水泡。

不远处的太阳椅上，莉莉西亚正低头摆弄手里那个在香波地群岛抓来的白色大耳狗玩偶“小白”。她拿着小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绒毛，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附赠的彩色塑料框墨镜，端端正正地架在小白的鼻梁上。

“这才是满分的酷白，Yeah。”她白皙的手指戳了戳玩偶软绵绵的脸颊。

丢斯靠在船舷边，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他盯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当初在香波地群岛冒着破产风险给她抓这个玩偶，绝对是黑桃海贼团建团以来最正确的决定。

“嘎——！”

主桅杆顶端炸开一声凄厉的鸟鸣。名叫薯条的海鸥扑腾着翅膀俯冲下来，一头扎进薇薇安的怀里。

薇薇安顺着海鸥的羽毛，视线越过茫茫海雾。

“大家，到了。正前方就是白胡子的领地。”

“啪！”

艾斯鼻尖的泡泡瞬间破裂。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下牛仔帽，黑色的眼睛里迸射出惊人的亮光。

“哦！！到了吗！！！”

船头上翘的撞角重重磕在港口的木栈道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港口最高处的桅杆上，一面画着巨大弯月胡子骷髅的旗帜在海风中狂舞。

艾斯踩在船头，盯着那面旗看了两秒，抬起右手，指尖猛地燃起赤红的火苗。

“喂——！！！白胡子！！！”

狂暴的火柱直冲旗杆。白胡子的旗帜在高温中剧烈蜷缩、发黑，最后化成漫天飞舞的灰烬，被风吹散。

焦糊的布料味混进海风里，艾斯双手拢在嘴边，朝岛屿深处发出一声咆哮。

“我是来挑战你的！给我出来！！！”

海风带来的腥咸湿气中，迅速混入了一丝沉重的压迫感。巨大的鲸鲨鱼人不知何时已经像一座蓝色的肉山般堵在海岸线的礁石上。甚平抱臂而立，脚下的碎石被压得咯吱作响。

“老夫不管你们是谁。”甚平的声音像是在海底轰鸣的闷雷，“这里是‘老爹’白胡子的地盘。既然烧了那面旗，就别想再胡闹下去。”

丢斯手里的咖啡杯“当啷”一声砸在甲板上，棕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他双手抱头，整张脸痛苦地揪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来？！为什么又是七武海！我们在伟大航路前半段招惹了一个沼泽人还不够吗？这片海域的特产难道是七武海批发市场吗？！”

艾斯压了压帽檐，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死结。他根本没看前方的甚平，反而转过头，满脸嫌恶地盯着丢斯。

“喂，丢斯。打完这个蓝胖子，海军那群混蛋不会又给我寄那什么王下七武海的邀请函吧？那个恶心的狗链我可不想戴第二次。”

丢斯停止了尖叫，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像看某种绝种蠢蛋一样死死盯着自家船长，颤抖的手指猛地指向旁边那个正盯着甚平、几乎要流口水的银发少女。

“你想得太美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干过什么好事！你可是带着这位活祖宗在香波地群岛揍了天龙人！现在全世界的报纸都在通缉我们，悬赏令厚得能拿来垫桌脚！海军疯了才会招安我们！”

空气凝固了一秒。

艾斯愣了愣，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那就好！”

他身上的火焰瞬间窜高了三米，炙热的温度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只要没有那个狗链，这架打起来就爽快多了！”

“爽快个鬼啊！对面是海侠甚平啊！”丢斯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就在两个男人为了“就业前景”吵得不可开交时，一直没说话的莉莉西亚动了。

她戴着墨镜，踩着那双沾了点沙砾的黑色小皮鞋，像逛菜市场一样走到了甚平面前五米处。她歪着头，透过墨镜边缘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蓝色巨物。

“蓝色的鱼……？”莉莉西亚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浓重鄙夷的鼻音，“色素沉积严重，而且这种粗糙的肌肉密度，做成刺身绝对会塞牙。这种负一万分的深海劣质品根本不配端上神明的餐桌，Yeah。”

甚平的眉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鱼人！不是食材！他是前太阳海贼团船长！”丢斯在后面绝望地大喊，“大小姐你别满脑子只有吃行不行！”

“不是吃的？”莉莉西亚眼中的嫌弃瞬间变成了无聊，撇了撇嘴，“切，那不就是个会走路的蓝色大叔吗。毫无价值。”

她刚要转身，一只滚烫的手掌重重按在她的肩膀上。艾斯身上的皮肤已经被高温熏得发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莉莉西亚像拎一袋大米一样往丢斯的方向一推。

“莉莉，这次你退后。这是我要挑战那个最强老头的门票。男人的决斗，不需要麻烦精插手。”

莉莉西亚踉跄了两步，手里的“小白”差点掉在地上。她站稳脚跟，瞪着浑身冒火的艾斯，又扫了一眼对面稳如泰山的甚平。

“你要跟他打？”她指着甚平，语气里充满对自然规律的质疑，“这种随时能吐出几吨水的类型，物理学上来说，你这个野蛮火焰猴绝对会被浇成落汤鸡的，Yeah。”

“哈？你不信我会赢吗？”艾斯挑起眉毛。

莉莉西亚打了个哈欠，海风吹在身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黑白西装外套。既然这只猿猴要进入战斗状态，就意味着暂时不能当移动火炉用了。

“比起看你们这种粗鲁的互殴，本神明有更重要的事情。”她转过身，迈着步子往黑桃号走去，“备用粮，我要喝热巧克力，加两倍棉花糖。现在的气温让我极度不爽，如果十分钟内喝不到，我就把你的收藏品全部扔进海里，Yeah。”

丢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哈？！热……热巧？！现在是喝下午茶的时候吗？！船长都要拼命了！”

莉莉西亚停下脚步，背对着战场，慵懒地抬起手挥了挥。

“所以我不乱跑啊。要是连一条鱼都烤不熟，这只猿猴也没资格做我的饲主了，Yeah。”

空气中发出轻微的空间撕裂声。莉莉西亚的身影凭空消失在沙滩上，下一秒直接出现在黑桃号的甲板上。

“邦卡！把你那堆破试管拿开！我要坐那个位置！还有，把我的毛毯拿来！Yeah！”

丢斯看着甲板上已经开始发号施令的大小姐，又看了看前方烈焰冲天的艾斯，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长叹。

“这一船……全是疯子。”

灼热的火浪与狂暴的水柱轰然相撞，升腾起漫天白色的蒸汽。这股夹杂着烤肉焦糊味与海水咸腥味的滚烫蒸汽，在海岸线上空足足笼罩了五天五夜。

太阳升起又落下。原本平整的沙滩被硬生生削成了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两个不知疲倦的怪物依然在深坑里用拳头互砸，发出沉闷的肌肉碰撞声。

甚平喘着粗气，看着对面那个嘴角带血、还在大笑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