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迪克号宽阔的甲板上，海风卷起咸湿的水汽，顺着粗壮的桅杆一路向下。丢斯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双手，双膝跪在潮湿发霉的木质甲板上。他双眼通红，湿冷的汗水混着灰土黏在额前，死死盯着身旁被捆成粽子、昏迷不醒的艾斯。

看着那张布满血污和焦痕的脸，丢斯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过去那些碎片像冰雹一样砸进脑子里。

在香波地群岛的酒馆里，当同伴们聊起海贼王哥尔·D·罗杰时，艾斯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眼神冷得吓人：“海贼王到头来也不过是稍微有点本事的罪犯罢了，别拿我和那种家伙放在一起比，他只是我要踏过去的石头！”

在冬岛的雪地里见到香克斯，当对方问起出身与父亲，艾斯压低帽檐，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是很想提起他。”

“白胡子唯一的对手是海贼王……你根本没必要非得在这里去跨越那种怪物……”

丢斯眼角剧烈抽搐，泪水混着血水顺着鼻尖砸在甲板上。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他根本什么都不清楚，就对着这个把命都豁出去的笨蛋船长，说了那么过分的混账话。

“原来……你是那个人的儿子。”

丢斯看着地上的艾斯，嘴唇微微发颤。

“……对不起，艾斯。”

他低下头，指甲深深抠进发霉的木板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

沉重的脚步声从甲板另一头靠近。几个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走过来，一把拽起丢斯的后领，强行拔出他腰间的匕首，推搡着将他拖向船舱内部干活。

甲板上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昏暗的意识迷雾里，童年的嘲骂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如果罗杰有小孩？那他根本没有活下来的资格！”

“那是魔鬼的血脉啊！就该直接掐死！”

“你小子生什么气啊？”

“闭嘴！”

艾斯在混沌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即便全世界都不认同这个存在，他也绝对不承认比他更强的家伙！

爱德华·纽盖特。

他要赢。

“砰！”

艾斯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抱住剧烈抽痛的脑壳，冷汗顺着下巴滴在甲板上。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居然……输了吗……”

“你醒了吗？”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留着高耸飞机头的男人抱胸靠在船桅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是四番队队长，萨奇。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

艾斯喘着粗气，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巨大的帆桅和粗壮的缆绳：“俘虏吗？”

萨奇咧嘴笑了起来，眼角挤出几道戏谑的褶子：“欢迎来到我们的莫比迪克号。对了，你的同伴们真是可怕啊，居然还想把你换回来，不过全被我们打趴下了。”

“混蛋！”艾斯双臂发力，身上的麻绳被崩得吱吱作响。

“别急，没死呢，都在船上。”萨奇摆了摆手，“都开始干活了。要去见见他们吗？啊，我是负责监视你的。”

艾斯手上的力道一松，有些别扭地偏过头，嘟囔道：“我没脸见他们……”

“当船长真难啊。”萨奇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掏出烟斗点燃，“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回脸面呢？”

“今晚。”艾斯按着发烫的脑门，踩着沉重的步伐站起身。他狂野地甩了甩头发，嘴角扯出一抹充满攻击性的弧度，直视着萨奇，“喂，飞机头，我可是能力者。不用海楼石手铐和脚链，就这样让我待在船上吗？”

萨奇吐出一口烟圈，自信地笑了起来：“没错，因为这是老爹的船，不需要。”

“真是傲慢。”艾斯冷哼了一声，转过身朝船舱走去，“我先去确认下我的船员是不是都在。”

木质长廊里回荡着沉闷的脚步声。艾斯猫着腰，躲在莫比迪克号巨大的通风口和货舱阴影里一路探查。

透光的缝隙外，米哈尔正围着围裙在庞大的厨房里翻炒着巨型土豆；医务室里，丢斯和邦卡正帮着护士砸药罐；甲板一角，薇薇安正拿着笔在桌上画海图；巨熊饭团正扛着三箱啤酒轰隆隆地走过。

厨房里的土豆浓汤香气顺着通风口飘散，越往下走，气味便越发浑浊，最终被船舱最底层阴暗潮湿的发霉木头味彻底吞没。

船底监牢最深处，没有阳光，只有冰冷的铁栏杆和散落着木刺的粗糙地板。

“呕——”

一声令人心悸的干呕打破了死寂。

莉莉西亚蜷缩在阴影里，那套昂贵的黑白短西装上沾满了灰尘与发黑的血迹。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双臂，指关节用力到惨白，面前的木板上赫然留着一滩刺眼的鲜血。

强行吞下过量药剂的副作用还在体内翻腾，胃里像塞满了生锈的刀片，每一次抽搐都牵着五脏六腑一起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