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艾斯一步跨到马尔科身侧,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马尔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抬手拍开艾斯的手掌,径直踩着发出咯吱声响的木梯向下走去。
“喂!我在问你话!她撑不住到底是什么意思?!”艾斯紧跟在后面,脚步声又重又急。
“字面意思。放着不管的话,那丫头会死,而这艘船上可没有看着病人死掉不管的习惯,yoi。”马尔科的声音从阴暗的阶梯下方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平淡。
木梯越往下延伸,四周的光线越发稀薄,空气里那股潮湿刺鼻的发霉木头味也越发浓重。穿过最底层的转角,一股怪异的甜腻药味混着酸苦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马尔科在铁栅栏前停下脚步。
“莉莉!”
艾斯直接冲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生铁栏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监牢最内侧的角落里缩着小小的一团。那件黑白配色的学院风短西装沾满了灰尘与暗红的血斑,下摆甚至被磨烂了几处。小小的身子趴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每一次抽动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
“呕——”
又是一口带着粉色药沫的黏液吐在木板上。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艾斯猛地扭头盯住马尔科,额角青筋跳动,嗓门压得极低,“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对她动私刑了?!”
“别乱扣帽子。”马尔科扯了扯右臂的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块泛青的扭曲挫伤,“她吞了一整瓶烈性药剂,身体根本吸收不了。我刚才拿着针筒进去,三米外的空气就拧成了麻花,针头直接断了三根。她现在见人就抓。”
地上的身影微微动弹了一下。散乱的短发垂在额前,没有墨镜遮挡的紫色眼瞳涣散得没有焦点,惨白的嘴角挂着带血的唾沫。她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根生锈的长螺丝钉发簪,左手掌心里则紧紧攥着一角被汗水和血渍浸湿的白色纸片,那是边角已经被烧焦的生命卡。
“滚……别碰我……”
她抬起握着发簪的右手朝空气中挥了一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死白,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气音:“……脏东西……臭鱼大叔……离远点……Yeah……”
“看吧,根本没法沟通。”马尔科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粗重的挂锁,“再拖下去,药效还没过去,她的身体就先撑不住了。还有,她的体温冷得像冰块,嘴里一直喊着要找自己的船长。”
马尔科拉开铁门,侧身让出一条道。
“虽然你是想挑战老爹的小鬼,但作为医生,我不会放着病人不管。进去让她安静下来。”
门锁刚松开,艾斯已经撞开铁门冲了进去。
阴暗的牢房里泛着一股冰冷的寒气,甚至让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艾斯几步跨到角落,完全不管周围那层肉眼难辨的扭曲空气。一道无形的风刃擦过他的侧脸,划开一道细长的血口子,血珠顺着下巴滴落,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蹲下身一把抓住了那只冻得发僵的手腕。
“抓到了。”
触碰到滚烫手掌的瞬间,莉莉西亚像被烫到一样剧烈一颤,握着螺丝钉发簪的手凭借本能朝艾斯的脸上刺去。
“滚开……不准碰……我要艾斯……Yeah……”
发簪尖端在艾斯的小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随即当啷一声脱手掉在木板上。
“看清楚!是我!”
艾斯没有松手,另一只手臂横过她的后背,直接将整个人揽进怀里。他扯过自己发热的手臂,将那具冷得像铁块一样的身躯死死按在胸口前:“是我!那个该死的火焰猴子!”
熟悉的温度和带着烟熏汗水的气息包裹上来。莉莉西亚涣散的瞳孔微微颤动,视线终于对准了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她看清了艾斯脸上新添的伤痕、被烧焦的碎发,以及身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绷带。
她死死咬住的牙关松开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她松开攥得变形的生命卡,颤抖着抬起那只满是血污的小手,用脏兮兮的袖口笨拙地蹭了蹭艾斯脸上刚被划开的血痕。
“……他们也欺负你了……坏透了……负一亿分……呜……”
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一把抓紧艾斯破烂的短衫前襟,把额头重重砸在他的锁骨上。
“……痛。”
艾斯眼底的暴怒瞬间散了个干净。他慌乱地抬手去擦她嘴角的血沫,却越擦越脏。
“艾斯……你回来了……”
“啊……我回来了。”艾斯把她往怀里又收了收,掌心贴在她冰凉的后颈上,声音低得发哑,“……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