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那美丽的语言还未从口中诞生,还未学会使用水与草木灰烬书写奇迹的时候,[ ]已经开始腐朽。”
那时猴子和猩猩在打仗,乌鸦忙着在泥地里找漂亮的珍珠,狐狸厌倦了卖不出去的眼泪,鲸鱼把血肉分给鱼群,青蛙在烈日底下渴求着……那时有无数的英雄涌现。
有人说,要歌颂苦难,只有悲情英雄才值得传唱。
我既不否认,也不称颂。
亲爱的玩家,当你凝望镜水寻找时,希望你幸福。
主线任务[第二章·镜中所映之物]正在进行中。
普普尔再次点开任务界面,放大,确认,退出,然后再重复一遍操作。
也许是《忒亚·剑与玫瑰》制作组良心发现,这次的主线任务普通而平凡,自己和伙伴一行人似乎就只是在白露湖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日子美得让人怀疑帝国骑士学院教官的靴子下一秒就要一脚把他和他的屁股从床上踹到地下。
至于幸福,什么才是幸福呢?
无论如何,普雷尔肯定他此时此刻并不幸福。
因为没有哪一位正常人能在闯了祸被清算的时候还能笑出来的!
在藤蔓中等待孵化的普雷尔用力挣了挣,既没有挣脱,也没听见藤条松动下坠的动静,藤条嘲笑着他的无力与愚蠢。比骑士学院的惩罚方法体面多了,只是实在搞笑。
普雷尔看向底下故作严肃,正在反思着的索尔斯蒂斯,再往包裹着德拉科的茧里一瞄。嚯,这位黑骑士也有这今天,日子真有盼头。
他全然忘记了事情的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己,阿帕契只是代索尔斯蒂斯受过,只顾着小鸡崽儿似的战战兢兢。
朔也觉得滑稽,忍不住一直抬头去看这四颗挂在枝上的蛹,嘴角忍耐到扭曲,直到被赛德里克用眼神剜了一刀,才终于想起它所拜托的正事。
“其实我倒是无……”朔在赛德里克的目光下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我既不惩罚你,也不说教你,因为你有你的道路,在必要的时候受到责难。”
“说人话。”
随着冰冷的命令一同到来的是铳枪冰冷的枪口。
天啊,这家伙打哪弄来的真理?
在惊讶之下,朔不小心把苹果块连同手指一块塞进了嘴里,把自己呛得直干呕。
哦我的王庭之主啊,这里是王庭,不是帝国下城区,我的根正苗红亲亲好家人怎么变成邪恶黑势力了!
啊,我知道了,我敢用望藏在不知道什么鬼地方的私房钱和晦烤的香得吓死人的苹果派保证,它一定是用脑子里的真理造出了实实在在的真理。
朔这下真心实意的打了个哆嗦,把手指呸出来,人似乎也清醒了,话像□□似的噼里啪啦,像个犯错的孩童似地举起手臂,“我说这几个人会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恰巧自投罗网而受到惩罚,没多久,也就这几天。”
“行,您玩去吧。”
唉,做家长做成这样真没面子。好在朔的脸皮比天厚,面子于她而言或许就像自行车对于鱼,故而没心没肺地跑走了。
赛德里克于是放过四只未孵化的蛹,事情轻飘飘的被揭过去了。
于是四人……五人组便心安理得的在白露湖继续生活,心情轻快的好似湖面偶然掠过的蜻蜓……吗?
“她真的太懂惩罚了。”
终于有一人受不了了,将拳头狠狠往石桌上一砸……普雷尔忍住了自己的痛呼。
是啊。
洛兰耷拉着眼皮,突然对这位平易近人的德尔斐家长起了一种畏惧之心。让人一直沉浸在不知惩罚的惶惶不可终日中,仿佛一柄宝剑时刻高悬于头上。让人畏手畏脚,担心马上就要踩进坑里。
卷曲的长发盘旋在他背上,好心的牧师正在为这头枯草增添祝福,一边饶有兴致地问:“哦,就当是看在神的份上,属于我们的灾难何时将至?”
其中唯有一位德尔斐泰然自若。
“她不是说了吗?自有你的道路,在必要时受到责难……兴许就在今日。”
她这么说自有她的理由,与今日美好的天气无关,众人便稍微安心,甚至生出些莫名的期待。
于是——
在查阅图书时,章鱼妖精扑通一下栽进名为知识的陷阱,书本啪嗒落在地上,引起了图书管理员的注意。
在聆听合唱时,动听的乐声让人类女子失去方向,在水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而她的同伴,一位其实并不好心的德尔斐被水没过脚踝,心甘情愿地沉入母亲的怀抱。
至于那愚蠢的始作俑者?
忍无可忍的苦主赛德里克一脚将他踢进了某个空间,同倒霉蛋们一块儿作伴去了。
而德拉科?
当然与他无关。
他只是睁着自己如同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睛,听到胸腔里砰砰直跳,甚至不得不把利爪塞进去捏紧它,期待着那一刻的发生。
[故事发生在……总之随便什么时间地点,反正只要把你们折腾到赛德里克满意就行,嗯,就这样决定了。]
[欢迎来到我的《镜中世界》!]
听上去完全就是因为即将接近最后期限,不得已随便胡编乱造一番搪塞过去。
随后四人就像掉进兔子洞的孩子,扑通一声穿过黑暗与黎明,落在柔软的草甸。
完全搞错了吧!
来不及对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东西说什么了,因为三个人马上就要摔在地上变成肉泥——三个人?!
好在想象中的糟糕情景并没有发生,草甸稳稳的托住了他们。然后在树下,树洞中一个孩子问,“你们是谁?”
“普雷尔……还真是个古怪的名字。”
陌生的孩童哈哈大笑,德兰和洛兰也放声大笑,索尔斯蒂斯微笑着看着他,“是吧,没有姓,只有一个滑稽古怪的名字,听上去甚至像个代号。”
“这样说他会不高兴吗?”
孩童咬着自己的指甲问。
“那至少也要他在这里吧?”德兰把他的手指从嘴里抽出来擦干净,“你又为何一个人在这里呢?”
我也想知道。
母亲,你是故意把我抛下的吗?
那个喃喃不休的影子,你在执着于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有多久?有没有妈妈把我藏起来那一天那么久呢?你谈论的伙伴像他们一样明媚吗?
如果是这样,我理解你。
树洞中的孩子想着,没有言语。
Player……这个简短的单词便是他与三人之间唯一的联系。
而这个地方并不是给他们一场奇遇体验新鲜事物的游乐园,不知什么时候,洪水铺天盖地,却只是将三人从孩子面前卷走。
“我还没有说我的名字呢——”
孩子伸出自己稚嫩的指尖,“Vuslat……”
我就在这里,在帝国郊外的这片森林中等待你们回来。
我会记住那个与你们相连的词语,直到——我们于他日重逢。
可惜无情的水流已经掩盖住鼻息,甚至洛兰也呛得直咳嗽,来不及挥手再见。
普雷尔推开一道又一道厚重的石门。
穿过圣歌咏叹的庭院,狡黠的微光在盔甲上停留。
跨过幽暗无光的深海,有什么东西悄悄缠住他的手腕。
最后,他自天空往树林降下。
难道我今天就要英勇献义?
普雷尔扪心自问,披风在空中烈烈作响,几乎像是蝴蝶的翅膀,然后他被人伸手接住,像接住一团漂泊的蒲公英。
那人带着荆棘编织的冠冕,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高耸入云的尖刺呈现出一种几丁质的光泽。
“很喜欢这个?”
衪指指自己的头顶,隐约看见一个微笑。
骑士摇摇头,“会觉得有一点扎头吗?”
“为什么这么说呢?反倒有别的烦心事在我的头里肆意生长。”
“你们遇到了类似世界要毁灭之类的麻烦吗?”
“不,至少在好多个万亿年之内,世界本身不会毁灭。”
“那为什么忧愁?”
“呵呵……当你失去共同的敌人,新的敌人便成为了你自己,或许人们总要学会和生活和解。”
“不过谢谢你来这里。”君王轻轻笑着,“会让我期待着,以后的日子朋友们会不会再来呢?这样想着,实在有一点高兴。”
祂引渡水流,温和地裹住普雷尔。
“此后,亦有那公义的冠冕,为你留存。”
祂如是许诺,普雷尔又重新坠回层层叠叠如同云雾般的碎镜中。
在大约是帝国的地方,索尔斯蒂斯目睹了一场闹剧。
一位贵族女孩不愿站上高台献舞,因而遭到了父母的斥责,那父亲冷哼一声,将其交由抱着幼子的母亲。
那位母亲说:“如果你不去讨好皇族,未来要往何处去呢,难不成还像之前一样想着继承爵位吗?”
哦,天呐。
也不知道帝国皇族的赏识如今身价几何?一场婚姻又能卖得几个子。
这话实在如同帝国港口未处置的臭鱼烂虾一样恶心,可惜索尔斯蒂斯的“目光”全被蒙住,既不知晓她的面容,也不知道说出这话的嘴巴是否也散着一股恶臭,更不知晓旁边那位绅士是否已经散发出尸体的味道。
她只好用心读着。
贵族尚未尝过疲惫滋味的躯壳松驰紧绷,细密的声响像是夏日莓果灌木丛的小刺。有人半打趣地圆场,“噢是吗,瞧这位思想闪烁的小小姐,多么好啊!不知娶你这个伯爵家的小儿子要多少彩礼?总不能要价超过五万英镑吧?”围观的人哈哈大笑,读到讥讽,读到麻木,在帝国连绵不休的各项仪式中,人生的荒唐是一种荒谬又动人的戏剧。
在这个像被华利弗临时想起,迟迟没有配送而将所有东西打包在一块的臃肿象征世界中,读到……这位小小女士……尖利的愤怒,目眦尽裂的表情——野兽正露出尖利的乳牙。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堪比下水道一样的世界中,充当着脏污物品的人们仍然感到温暖,这时唯一清亮的那一个就很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