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五箭根本无法遏制敌人的攻势，更多黑衣人重新集结围拢过来。

“将军，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一名年纪尚轻的亲卫握着刀问道。

魏轻衫没有作答，心底却已猜出几分端倪。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倘若当真如他所想，那表哥此刻的处境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凶险。

“不管幕后主使是谁，今日想要取我魏轻衫性命，就得拿他们自己的命来换。听好，我会制造混乱吸引敌人注意，你们趁机突围。赵寒，由你带着他们离开。”

“不行！”赵寒情绪激动的反对，“属下绝不能丢下将军独自逃生！”

其余亲卫也纷纷出声。

魏轻衫不容置喙，“这是军令！必须把情报送回京城让陛下知晓，有人暗中图谋造反。”

“该回去报信的人是将军，属下留下阻拦刺客。”

魏轻衫攥住他的衣领，将人猛地拉近，“赵寒，你跟随我整整十年，可曾违抗过我的命令？”

赵寒眼底泛起水光，“不曾，将军。”

“那今日也不要破这个例。”魏轻衫松开手，“我若在此殒命，你要替我守着大梁，看着天下归于太平。答应我。”

赵寒嘴唇不住颤抖，“……属下遵命。”

刺客步步谨慎收紧包围圈，魏轻衫弯腰抓起身旁一具刺客的尸体，发力向着左侧敌群狠狠抛出去，同时高声大喊，“就是现在，走！”

赵寒含泪咬牙，领着剩下几名亲卫向着右侧缺口奋力突围。

魏轻衫孤身一人提剑直冲敌群，剑光如龙游走，硬生生劈出一条血路。

“拦住他们，别让报信的人跑了！”

刺客首领厉声喝道，一部分黑衣人立刻调转方向追向赵寒一行人。

魏轻衫不顾一切上前拦截。

剑锋所至，血肉横飞。

奈何敌人数量实在太多，缠斗之间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

鲜血不停流淌，魏轻衫清晰感觉到体内气力正在飞速流失。

他不能倒下，必须拖住追兵，为赵寒他们多争取一刻逃生的时间。

“安定侯爷……”刺客首领忽然扬声高喊，“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逃。”

魏轻衫一声冷笑，一剑剖开面前敌人的胸膛，“魏家男儿，宁死不降。”

他一边应战，一边慢慢向后退却，不知不觉间被逼至悬崖边缘。

身后是万丈深渊，前方刺客执意取他性命，今日恐怕很难脱身了。

这一生驻守边关，浴血护佑大梁山河，自问无愧家国，无愧百姓，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亲眼看着表哥坐稳帝位。

思绪翻涌间，一张清丽含笑的容颜忽然浮现在脑海。

魏轻衫飞快转动心神扫视周遭，“是谁派你们前来的？”

刺客首领冷笑一声，“将死之人，何必多问缘由？”

魏轻衫看见右侧一处坡度相对平缓的雪坡，当即装作气力耗尽，单膝跪倒在地，剑尖拄在积雪之中粗重喘息，“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他断断续续开口，暗地里凝聚起体内仅剩的全部力气。

刺客首领带着几分得意向前走近，“要你性命的正是……”

魏轻衫猛地暴起，长剑直刺对方咽喉。

首领反应极快，勉强偏头避开致命要害，肩头却被锋利的剑尖狠狠刺穿。

魏轻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接连挥出数剑，逼得首领连连后退。

其余刺客见状一拥而上，齐齐向他围杀过来。

魏轻衫心知这是唯一的机会，猛地旋身向着悬崖边那处雪坡纵身一跃。

耳边狂风呼啸，身体在空中失控翻滚，身后箭矢“嗖嗖”擦着他的身躯飞过。

恍惚间，他想起年少之时和表哥一同在御花园堆雪嬉戏的光景。

那时多好，没有猜忌算计，没有冰冷的帝王心术，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天真的以为骨肉亲情能够长久不变。

不知翻滚了多久，魏轻衫终于停了下来。

他仰面躺在谷底厚厚的雪堆之中，拼尽残存力气翻过身，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向着不远处的树林匍匐爬去。

眼皮越来越沉重，无边黑暗如潮水般一点点将他吞没，鲜红的血迹被持续飘落的新雪快速覆盖。

·

京城，别院内室。

柳泠坐在低矮的小杌子上摇着团扇，“姑娘，听说景王除了每日上朝外不曾踏出府门半步，私下也未与任何官员往来接触。”

卧榻之上，穆姜南漫不经心地撑着下颌，“真不知道先帝到底给那些阁老留了什么话，能让风向翻转得这般迅猛。”

柳泠向前凑近，“就连给景王府供应菜蔬的铺子都换了一家，当真算得上树倒猢狲散。可越是这样我反倒越发好奇，那群阁老究竟知道了什么秘事。事到如今，姑娘行事还是谨慎些才好。听闻原太子妃遣了身边心腹侍女悄悄前去联络景王。大局尚未安定，到处都是各方势力安插的线人。也不知该说她太过天真无知，还是率性无畏。”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穆姜南翻了个身，下巴抵在毯面上，“太子妃母家早前便因贡品一事遭到先帝的猜忌。太子离世之后，她为保全自己的皇儿也只能放下身段，四处奔走拜访……”

她话音一顿，恍然道：“你说当年贡品一案到底是萧靳文暗中所为，还是先帝特意布下的圈套？”

“眼下陛下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姑娘要不要寻机会提醒陛下？”

“陛下聪慧通透，哪里会看不明白，反倒是他与轻衫的关系不可言说。”

“……安定侯爷可是与陛下一同长大、最为亲近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