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场景,就有了方向。
程季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寻找可以利用的掩护和前进的路线。试炼才刚刚开始,她不能在这里停下。
北境林地狙击战。
程季蹲在灌木丛中,脑海中快速检索着关于这场战役的信息。她在图书馆查阅大陆通史时,曾在那本厚重如砖头的《利兹大陆战争编年史》中读到过这一段。
那场战役之所以被载入史册,不仅仅因为它是一场王国之间的军事冲突,更因为它背后牵扯出的那股势力——暗黑精灵。
一百三十年前,诺斯拉斯国皇室、贵族摩立特与光明精灵王庭的争端。
起初,这看起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区域性冲突,双方兵力相当,战况胶着。然而战争进行到第三个月时,局势突然急转直下——摩立特不知从何处获得了一支神秘的援军。
那些援军行动迅捷如鬼魅,箭术精准得可怕,擅长在林地和阴影中伏击,且对诺斯拉斯的兵力部署和地形了如指掌。
诺斯拉斯军队节节败退,北境防线一度濒临崩溃。后来,光明精灵王庭介入调查,才发现那支援军并非人类,而是暗黑精灵。暗黑精灵与摩立特暗中勾结,试图借助这场战争打破诺斯拉斯的北境防线,从而将势力渗透进人类王国腹地。
那场战役最终以光明精灵联合诺斯拉斯王国的精锐部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艰难取胜而告终。据说战后清理战场时,林地中的树木有一半以上被烧毁或被毒液腐蚀,土地在之后的整整五年里寸草不生。
而如今,距离那场战役已经过去了一百三十年。程季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投放到这个场景中。她更没有想到,试炼幻境竟然能将百年前的战场还原到如此逼真的程度——连空气中那股焦炭与血腥混合的气息,都真实得令人作呕。
她蹲在灌木丛中,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天空中依然不断有零星的箭矢落下,毫无规律可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眼睛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随意地收割着下方的生命。
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然后搞清楚这个试炼场景的任务目标是什么——是被动存活一定时间?还是需要完成某项具体的任务?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片寂静的林地里依然清晰可辨。
程季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目光紧紧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片刻后,一个身影从一棵烧焦的树干后闪了出来。那人穿着诺斯拉斯王国士兵的制式皮甲,胸口绣着褪色的王国徽章,手中握着一柄已经卷刃的长剑,脸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脚步急促却尽量放轻,显然也是在躲避伏击。
活人。不,是幻境中的NPC。
程季的大脑迅速做出判断——这个NPC很可能携带着任务线索。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做出了决定。她压低声音,朝着那个士兵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嘿——这边!”
那士兵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她所在的灌木丛,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地没有靠近。程季连忙从灌木丛中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用最快的语速说道:“我是诺斯拉斯王国的斥候,与大部队走散了。你是哪个部队的?”
那士兵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可信度。最终,他放下了举起的剑,快步朝她走来,蹲下身与她平视,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第三步兵营的。我们遭到伏击了——那些阿斯嘉的杂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群黑皮肤的精灵射手,躲在树上放冷箭。营长阵亡了,副营长让我们分散突围,在北面的河谷集合。”
黑皮肤的精灵射手——暗黑精灵。
程季的心沉了沉。果然是这个时间节点。她迅速问道:“北面的河谷离这里多远?沿途有多少暗黑精灵的埋伏?”
“步行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那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露出年轻而疲惫的面孔,“埋伏的数量不清楚,但至少有三个狙击点。我们已经有十几个兄弟倒在路上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程季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她回忆起编年史中对这场战役的描述——北境林地狙击战中,诺斯拉斯军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突破暗黑精灵的封锁线,最终在河谷地带与光明精灵的援军会合。
而突破封锁的关键,在于找到暗黑精灵狙击手的观察盲区,沿着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废弃溪道前进。那条溪道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只有当地的老猎人才知道。
她不知道这个试炼幻境中是否还原了那条溪道,但她必须试一试。
“我知道一条路。”程季压低声音说,“跟我来。”
程季根据回忆,努力找寻书本中的重要逃生点。成功过躲避了两个聚集点。不远处,穿过这条河后,就是河谷集中营地,这里能获得片刻的安全。
程季全身狼狈不堪,在躲避的过程中,还要顾及士兵的伤势,因此她将一半能量附在士兵身上。
“就在前面!”士兵激动起来。
“小心,可能有埋伏。”程季看着这条平静的河,这里太安静了,不像是战争中会出现的安静:“我们冲过去,以最快速度。”程季咬牙对士兵说,对方点头。
就是现在!可是刚冒头,铺天盖地的黑箭袭来,程季立即念咒设下防护罩。箭雨消失了,她看着那道悬浮在河面上方的黑影,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那是一个暗黑精灵。
与光明精灵的高贵优雅截然不同,暗黑精灵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暗色,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身形修长而矫健,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皮甲,甲片上镶嵌着细密的暗色金属鳞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某种活物的外骨骼。他的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下颌尖削,一双狭长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如同两块燃烧过后的余烬,带着一种残忍而戏谑的光芒。银白色的长发编成细密的辫子垂落在肩侧,发尾系着几枚细小的骨制装饰,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而瘆人的声响。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恶劣的笑意,像是猫科动物在玩弄已经无处可逃的猎物。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河岸边狼狈不堪的程季和那名士兵,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愉悦。
“让我来看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蛇类般黏腻的质感:“这是哪只可怜的小老鼠,竟然摸到了我的地盘上?”
程季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但她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静。
她快速评估着当前的局面:她和那名士兵已经暴露在开阔的河岸上,身后是来路,前方是河流,而那个暗黑精灵悬浮在河面上方,占据了绝对的地理优势和高度优势。
硬拼是不可能的,她这点微末的战斗力和半吊子的圣光术,在对方面前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逃跑?那名士兵已经受了伤,她自己也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根本跑不过一个以敏捷著称的暗黑精灵。
她必须另想办法。
程季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河面宽度大约二十米,水流不算湍急,河床上散布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对岸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再往远处隐约能看到升起的炊烟,是河谷集中营地的方向。如果能渡过这条河,进入对岸的树林,借助林木的掩护,她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问题是,这个暗黑精灵不会给她们渡河的机会。
程季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士兵说了一句:“等下我数到三,你用尽全力往对岸跑,不要回头。”
那士兵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程季已经抢先一步,从腰间摸出一颗她在图书馆捣鼓了两个月才配制成功的烟雾弹——那是她用几种干燥草药粉末和少量硫磺混合制成的简陋版本,效果远不如专业的炼金制品,但制造几秒钟的视觉干扰应该还是够用的。她咬开引信,用尽全力将烟雾弹掷向暗黑精灵的方向。
“一、二、三——跑!”
烟雾弹在半空中炸开,爆发出一团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暗黑精灵周围的区域。那名士兵咬紧牙关,转身冲向河中,踩着没过膝盖的河水奋力向对岸跋涉。程季紧随其后,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靴子和裤腿,寒意刺骨,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向前跑,溅起大片的水花。
身后传来一声恼怒的冷哼,紧接着是破空而来的尖锐风声。程季来不及回头,只能凭着直觉向侧面猛地一扑,一支黑色的箭矢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划破了她的衣袖,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摔倒在河水中,冰凉的河水灌入她的衣领,让她打了个激灵,但她立刻爬了起来,继续向前狂奔。
对岸越来越近了——十米,八米,五米——她能清楚地看到对岸的树影和地面上的落叶。只要再坚持几秒钟,只要登上对岸,进入树林,就有机会摆脱这个暗黑精灵的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