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送到军营门口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写着“沈将军亲启”。信封里一张羊皮纸，字迹工整，用的是汉文。

“三日后，青石镇，茶香居。面议俘虏之事。只许一人来。”

陆凛把信递给林飒飒的时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将军，这分明是鸿门宴。不能去。”

林飒飒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塞进袖子里。“去。为什么不去？”

“敌情不明，对方来的是什么人、有多少人、埋伏没有，一概不知。”

“所以才要去。”林飒飒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了点青石镇的位置。“青石镇在我们控制区，离军营五里。他们敢选这个地方，说明不想撕破脸。真要动手，不会约在咱们家门口。”

陆凛还想说什么，林飒飒抬手止住了他。“我一个人去。你带人在镇外候着，听信号。”

“将军——”

“这是命令。”

三日后。青石镇，茶香居。

茶香居是镇上最大的茶馆，上下两层，楼下散座，楼上雅间。林飒飒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二楼靠里的雅间，门半掩着，门口站着一个精瘦的北蛮汉子，腰里别着短刀，目光警惕。

林飒飒独自上楼，推门而入。

雅间里只有两个人。站在窗边的是个中年人，穿着北蛮贵族的长袍，腰佩金带，面容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坐在桌边的是个老者，头发花白，手上戴着几枚戒指，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林飒飒的目光扫了一圈，在主位坐下。“来的人不少。”她的声音低沉浑厚，不急不慢。

中年人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忌惮。“沈将军好胆色。一个人就来了。”

“说正事。”林飒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然后意识到又并腿了，悄悄分开了些。“那个俘虏，你们打算用什么换？”

中年人和老者对视了一眼。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将军快人快语。我们愿以良马五百匹、牛三百头、羊两千只，换回此人。”

林飒飒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五百匹马，三百头牛，两千只羊。这个数不小。她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一个普通的北蛮贵族，不值这个价。一个将领，勉强够。但对方开口就是这个价，说明那个俘虏的价值远不止这些。她的脑子里立刻转了起来：要么是部族首领的儿子，要么是王庭的重要人物。不管是哪种，这条鱼比她想的要大。

她放下茶杯，看着老者，不紧不慢地说：“条件不错。看来这条鱼不小。”

老者面色不变：“此人是我部族中一位贵人，自然值得这个价。”

“贵人？”林飒飒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看着老者的眼睛。“什么贵人？将领？千夫长？还是……”她把茶杯放下，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们大汗的什么人？”

老者没有回答。但林飒飒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中年人别过脸去，没有看她。林飒飒在心里笑了一下，知道自己踩到点子上了。

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但眼神一点都不松。她开始往外抛话，不是问，是扔，像往水里扔石头，看哪块能砸出鱼来。

“你们大汗有几个儿子，我知道。长子镇守王庭，不可能跑到这儿来。次子领兵在西线，跟吐蕃人打仗，也来不了。”她顿了顿，看着老者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三子年纪不大，贪玩，听说前段时间偷偷跑出去了。你们大汗发了不小的脾气，派了好几拨人去找。”

老者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林飒飒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王子叫什么来着？阿古拉。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中年人猛地转头看她，眼里有震惊。老者没有否认，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将军好眼力。不错，正是我部三王子阿古拉。他年少贪玩，混在民夫队伍中想出来看看，不料被将军拿住。大汗愿以良马五百匹、牛三百头、羊两千只，换他回去。”

“不够。”林飒飒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老者的脸色微变。“将军想要多少？”

林飒飒伸出一根手指。“一万匹马。其他另算。”

中年人的脸色铁青：“一万匹？沈将军，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三王子虽然贵重，也不值这个数！”

“你们大汗的儿子，不值一万匹马？”林飒飒看着他，目光平静。“那我换个条件。人我不还了，留着当个种地的。你们回去告诉大汗，再生一个。”

中年人一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你——”

老者伸手拦住他，目光阴沉地看着林飒飒。“将军，一万匹马，北蛮拿不出来。我们没有这么多马。”

“你们拿不出来，但你们的盟邦拿得出来。”林飒飒端起茶杯，不紧不慢。“西边的乌孙，北边的丁零，都养马。你可以跟他们借。堂堂北蛮三王子，连这点面子都没有？”

老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沈骁对北蛮周边的情况如此清楚。更没有想到，他连盟邦的名字都点得出来。

“八千匹。”老者开口，“这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