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公会则实行自愿接单,油水多的任务几乎全被高等级包揽,说是要禁止泛滥的转单行为,最后也因为难以严惩,只剩下口头呼吁。
至于自由哨兵,一定程度上生态和雇佣兵无异,高等级的绝大多数都在为大企业大家族效力,福利也相当不错。
只有底层中的底层,去哪都是被利用的炮灰,拿到手的与其说是工资,不如叫做卖命钱。
“你第一次来诊所那天,碰到的那个哨兵就是如此,”何今说,“他是D级,以前在公会注册过,后来退出了。”
陆言之很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哨兵任务的等级由危险度划分,不同等级之间可以获得的报酬差距极大,需要更多钱的哨兵自然更倾向于冒险去完成高等级的转单,或者接下灰黑色地带的高薪委托。
但这些来自非法渠道的任务毫无安全保障,例如陆言之自己,受重伤后从未得到任何补偿。
“因为什么?”他问。
“家人重病。”何今答。
陆言之哑然,落荒而逃般再次转移话题:“不是说今天没预约吗,我们真要在这待一整天?”
和何今在一起生活越久,就越知道他有多懒,平时没见他上工这么积极的。
“坐班不就是这样的嘛,”何今眨眨眼,突然一拍手,“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陆言之皱眉后仰:“……你有阴谋。”
“怎么会,”何今笑眯眯的,“你之前不是说想吃炸鸡?怎么样,就吃这个?”
陆言之哼了一声,不满道:“说吧,你在等谁,又要我来招待了是不是?”
在第一次见面时,陆言之就隐约有所察觉,作为一个工作常需与人沟通的向导,何今居然是个十分笨嘴拙舌的人。
说他笨嘴拙舌,不是指何今表达能力差。相反,他平时说话足够条理清晰、言简意赅,也会灵巧地开玩笑说俏皮话,有时陆言之问起课本上的文学作品,他的措辞甚至有些文绉绉。
但他很不擅长应付别人的强词夺理和狡辩。如果有人躺在地上打滚撒泼,非要说“1+1=5”,“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何今也只会装聋作哑,沉默以对。
上次陆言之在地下室作业写到一半,突然被何今一个电话叫上去,就看见他已经不知道被一对面相刻薄的中年夫妻纠缠了多久,对方大吵大闹地说自己孩子饭后吃钙片吃得上吐下泻,疑似食物中毒,要求店主赔偿。
而何今平静而茫然地望着他们。
于是陆言之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和两人大吵一架,总算把他们撵了出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发这么大的火。
何今给他倒了杯水。
陆言之接过水杯,立即调转矛头,质问道:“你就让他们这样骂你,不能早点叫我上来?”
何今答:“只是有点好奇。”
因为以往的工作环境,他熟悉枪林弹雨、血肉横飞,反倒对鸡毛蒜皮的小冲突相当陌生。
在学校被鸡毛蒜皮淹没的陆言之气结:“有什么好好奇的,他们就是来找你茬,骂回去就完事了。哨兵难道就个个讲道理?”
“如果他们是哨兵,现在已经被判定成行为异常、狂躁发作,被拉去强制疏导了,”毕竟何今身上的装备也不是摆设,“不是说普通人比哨兵精神更稳定?”完全没看出来。
“没有的事,”陆言之对此很有发言权,斩钉截铁道,“普通人里多得是疯子,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在外面乱跑。”
何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决定了,以后助手的工作就是招待顾客。”
陆言之说:“喂。”逃避得好干脆。
上班最令人痛苦的是被老板讨厌,其次是受老板赏识。何今说让陆言之做就真放手让他做,好在上面的药店因为位置太偏僻,十天半个月都不来几个人,而哨兵又不敢太得罪向导,就算有人试图讨价还价,拒绝后也不会再纠缠,暂时还没遇到过让人血压爆表的顾客。
现在突然冒出个能让何今如临大敌的客人,甚至以买饭为由直接躲了出去,陆言之实在无法不警惕。
他也没心情上网课了,光坐在那胡思乱想,反复演练等会儿要如何战斗,听见侧门外细微的响动,便立即起身,捏紧拳头,准备给对方来一个下马威。
侧门打开,门后却没有人。
陆言之缓缓低头,年纪看起来约莫只有八九岁的女孩费劲地抬起头来看他:“新来的哥哥,医生叔叔在家吗?”
现在陆言之想给何今来一套下马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