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几乎是奇迹般的,这片深邃的可怖的黑暗却又在刹那间如潮水般消退,萧定北在视野的尽头感受到了一阵温柔的白光,那片光越铺越大,冲他席卷而来。目光所及之中,少女背影清丽,耳边别着一朵桃花,正转身冲他一笑。
是徐望舒。
是赠还他金钩月的徐望舒,是被飞云下意识靠近的徐望舒,是大胆到敢抹去他鼻尖血迹的徐望舒。
萧定北忽然觉得头疼极了,分明她们二人容貌上并无相似之处,他甚至从未仔细观察过徐望舒的外观,可是为什么,每次靠近徐望舒,他都会想起公主呢?
为什么,连飞云好像都很喜欢她。明明公主才是他心中唯一能驯服飞云的人。
他自以为愚笨,竟然不敢再往下细想,只是抬起头,希望能从陈青琅口中听出些什么。
“陈大人,按你所想,你觉得原本的公主,是否还存活在这个世上?”
——
“殿下难得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夫子堂内,陈青琅手肘抵着木桌,语气轻佻,面色轻松看向面前的徐望舒。
徐望舒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大抵是已经习惯了陈青琅这不着调的性子,若是换做从前,她定是要生气一番的。
“我是想问问你,忠勇侯府那边的情况如何了?”这是自春日宴后,徐望舒始终担心的问题。
解决了徐媛敏的婚约问题后,这便是她眼下最最关注的事情。徐望舒看得出陆霁月对忠勇侯府的敌意,也正因如此,战俘军出逃的消息被散播出来后,陆霁月也成了徐望舒最大的怀疑对象。
可她现在到底是没有身份的,就算机缘巧合下结识了萧定北,但他们也根本算不上熟识,贸然问起也有失妥帖。
思来想去,她还是得找陈青琅。
陈青琅并不接话,只是笑着转了一圈手中的毛笔,随后缓缓开口,依旧是玩笑似的语气:
“殿下就这么担心萧二将军?”
陈青琅本意只是想抛个砖,并不指望徐望舒会回应,谁知她竟然面色认真地承认了:
“是,我确实非常担心他。”
徐望舒继续道:“我也非常担心萧大将军的伤势,也担心趁乱出逃的战俘军会不会危及城中无辜的百姓。”
听到这里,陈青琅也严肃了起来,她从座位上坐定,收起了脸上那套玩世不恭的笑面:
“殿下担心将士和百姓是人之常情,但微臣有话不吐不快,还请殿下宽恕微臣的失言之罪。”
徐望舒有些不解:“你过往的失言数不胜数,我何时计较过你?”
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迷茫,似乎没有想到陈青琅会说些什么。
“殿下做了十几年的公主,过往无论做错什么,皆有权力作保。
可是现在不同。忠言逆耳,微臣只想告诉你,你做事太过冲动,迟早会引火烧身害了自己。”
徐望舒微微皱眉,没有想过陈青琅要说的是这个。
这样的话,陈青琅在春日宴也说过一次。
她提醒自己最好不要上那趟花车,可是也是徐望舒自己执意要走上这条路。
如果不是陆霁月保护了她,她会在花车上殒命吗?
徐望舒不敢往下想。
“可是。”她下意识反驳道,“我上了这趟花车,得到了非常重要的线索,如果我因为害怕畏缩不前,我就什么也不会得到。”
反正她已经一无所有了,难道还怕失去吗?
陈青琅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徐望舒会这样想。只是她生平谨慎惯了,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寻找万全之法。她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生命,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可以为此让步。
“殿下这样想也有十足的道理,只是我想说的是,这世上事或许比你眼中复杂得多。你可以冲动,可以勇敢,但你一定要告诉我。”
或许是因为真的顾念与徐望舒的情谊,陈青琅原先近乎说教的语气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上午的时候,萧定北问起她知不知道公主是否还活着,她只是矢口否认。
凭她的七窍玲珑心,早也看出了这两人之间不一般的关系,只是萧定北瞧着就算不上什么有心眼的人物,告诉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容易暴露了公主。
陈青琅能感受到,那天夜里青城寺的暗箭和花车上的刺杀都是有意为之,而这些人的目标是谁,显然也不言而喻。
她垂下眼,头忽然若有若无地钝痛,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陈青琅明白自己与徐望舒相识不久,但也自认为对面前的女孩颇为了解,此人做事说一不二,想要真正听进去她的话恐怕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