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哈利发现赫敏经常在午餐或晚餐后匆匆离开，有时还带着拉文德一起——直到下一节课即将开始时，或者临近宵禁的时候，她才会回来。

终于，当赫敏又一次在黑魔法防御课开课前五分钟才走进教室，快步走到他身侧的空座时，哈利忍不住了。

他看着这个小女巫微微凌乱的蓬松头发，尽可能轻描淡写地问道：“这些天你在做什么？”

“噢，有些事要忙。”赫敏回答。

然而这个回答刚出口，两个人就同时想到了某些记忆。

他们的目光倏地对在了一起。

看着哈利那双清澈的翡翠眼睛，赫敏咬了咬嘴唇。

她挪开了目光，干巴巴地回答：“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不知怎得，她的目光忽然又移回了哈利的脸上，“秋对守护神咒很感兴趣——这些天我们有空就在有求必应屋一起练习，有时候拉文德也会来——我还从——我还新学了点儿其他的咒语，都很有意思。”

但哈利的关注点似乎和赫敏想的完全不同。他好奇地问道：“有求必应屋？”

赫敏眨了眨眼。她无意识捏了一下手指，回答道：“这是小精灵之前告诉秋的，那个地方很神奇，可以变成任何你想要的房间——”她的话语忽然戛然而止了。

噔噔噔，噔噔噔。

穆迪的木腿声从走廊上一下下地传来。那声音又沉又重，每一下声音都像是迫近的雷声。教室里像是瞬间被施了消音咒似的，所有的悉悉索索声都猛然停止了。

·

这段时间以来，穆迪的教学越来越严苛，不少同学都为此感到畏惧。

今天穆迪甚至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点名。刚在讲台上站定，他就粗声粗气地宣布道：“今天我要轮流对你们施行夺魂咒——这个咒语的魔力是非常大的，但你们要试图抵御它的影响。”

一时间，教室里所有的学生几乎都被冻住了。

但穆迪已经抽出了魔杖——杖尖一甩，所有的学生都被一股大力托着站了起来。下一秒，所有的桌椅纷纷向墙边退去，咚咚地叠加在了一起。

学生们这才回过神来似的，纷纷向边缘退让开来，留下教室中心的空地。

赫敏本来的站位就在墙边。她反而逆流走了出去，对穆迪质疑道：“教授，这是非法的——您说过——把这个咒语用在别人身上——”

“邓布利多希望让你们感受一下，”穆迪那只蓝色的魔眼单独转了过来，一眨也不眨地直直盯着赫敏，“如果你是希望通过更残酷的方式学习——等着别人给你念这个咒语——”他的魔眼微微移动了一下，冷冷地盯向了她身后的哈利，“把你完全控制在手心里——那很好。我同意。你可以走了。”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着教室的门。

赫敏却没有关注他的挖苦。她侧头看向了哈利——这个黑发男孩的脸颊微微有点发白，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惧色。她松开了咬唇的牙齿，默默退了回去。

·

穆迪走下了讲台，站在了空地的前方。他将学生们挨个儿点名叫上来施咒——他用小黑眼睛看着接受考验的同学，那只蓝色的魔眼却在他眼眶里疯狂地转动着。

场面渐渐变得滑稽可笑起来——似乎没有一个人可以抵挡夺魂咒，同学们一个个做出了最反常的举动。迪安在穆迪的杖下一边大声响亮地唱着国歌，一边一蹦一跳地在教室里转了三圈，期间还撞翻了三个课桌。拉文德模仿着松鼠，在空地上窜来窜去，双手蜷在胸前，鼻子轻轻抽动着。纳威则一副体操运动员的架势，他在平常根本做不出来这种动作——他从空地的这头一直翻跟斗翻到了那头，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晕得站都站不稳，一下倒在了罗恩的身上。

周围不断有学生们发出轻微的笑声，但哈利的手心却逐渐变得冰凉。这里的环境是安全的——下午的阳光明媚的撒在教室里，施咒的内容也是无害的——只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哈利始终无法放下心来，他的内心被一种诡异的不安笼罩着。

终于——穆迪那只蓝色魔眼又在眼窝里疯狂地转动了一圈，接着猛地定住了。他声音隆隆地喊道：“波特。”

到他了。哈利轻轻屏住了呼吸。

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中，他迈步走了出去，走到了空地的中央。

穆迪举起魔杖，对准了他。那只小黑眼睛和那只蓝色眼睛同时紧紧锁在了他的身上。

“魂魄出窍！”

来了。暖和的，温柔的，不容抗拒的流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了，从他的脚后跟轻轻地钻入，顺着小腿往上蔓延，漫过他的胸腔，再继续奔流进他的脑海。他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虽然他似乎还站在地板上，却又好像在同一时间飞了起来。穆迪的魔眼，冷冰冰的目光，诡异的不安感，这些所有的担忧都被轻轻抹去了……一种朦朦胧胧的喜悦涌了上来，试图填满那些空缺……

……真的抹去了吗？……真的填满了吗？

另一股情绪同时在他的心底探出了头。这股情绪让他更亲近，更信任——警惕又敏锐，持续持续地敲打在他的心房中。他记得这种感觉，他不想再被淹没。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了。那声音像是穆迪的，又不像是穆迪的……带着一种让他想要顺从的、却又本能地想要抵抗的蛊惑和不容置疑——

跳到桌子上去，跳到桌子上去……

这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来回回荡，就像是藤蔓将要在这里编织成网，遮天蔽日。就像是这个动作是极其合理的，应当去做的——

哈利刚要顺从地弯起膝盖——他感觉到自己腿部的肌肉已经轻轻地动了一下——却忽然停住了，就像是被另一股力量轻轻推了回来。

他听见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从他的心底响了起来，与那声音辩驳道：不，我不想跳。

跳到桌子上去……那个声音更大了，更急切，却又更柔和。

不，我不想跳。我不想这么做。不知怎的，一股无名的怒火开始从他的心底烧了起来。这股怒火在他的心底愈烧愈烈，沿着血液慢慢往全身烧去。

跳到桌子上去……那个声音还在坚持，还在试图把他的膝盖往下按去。

不，我不想跳！那股怒火越烧越猛了：这不是我的想法，这不是我的喜悦！我已经被控制过了，我不可以再被控制，我决不能再被控制——

跳！快跳！那个声音催促地越来越急迫了，几乎在命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