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推了推眼镜，眼底神色不明。江暮霭走到了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吩咐道：“我打李悦的电话她一直不接，既然你来了，你帮我把家里收拾一下，我今天晚上出去住酒店。”

李泽应了一声。江暮霭走后，他独自一人面对着被砸得一团糟的房子，眼里涌现一抹决绝。

两天后。

“前方即将偏离主路，进入乡道。”

听到车载导航的播报时，李泽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坐在副驾驶的李悦悄悄抬眼，看见后座的江暮霭正转头看着窗外，眉头不自觉地皱着。这种乡间土路到处都是坑洼，两旁也都是破破烂烂的建筑，跟之前她出入的场所判若云泥。她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

“还有大概一个小时。”李泽道。李悦看着江暮霭的表情不对，知道她又想发火，于是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递给了她：“暮霭姐，先吃点东西垫垫吧。这是我今天早上熬的燕窝。”

江暮霭的表情缓和了些许：“你终于懂点事了。”

她接过保温盒，打开之后，里面确实是卖相很不错的燕窝。江暮霭拿起李悦递来的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李悦一直偷偷观察着江暮霭，看见她快把燕窝吃完了，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个盒子递过去：“暮霭姐，我这里还有三明治——”

“行了行了，你脑子没问题吧，知道要拍摄还一直让我吃东西，想让我上镜变成猪吗？”江暮霭把保温盒递了回去，“我要睡一会儿，到了地方再叫我。”

说完，江暮霭就放低了座椅，又戴上了眼罩。车子逐渐驶入了更窄的乡道，树影斑驳地落在车身上，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江暮霭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根本没意识到车已经停下了，也更没意识到前座兄妹两人的细碎动静。

李悦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在江暮霭的鼻子下试探，确定江暮霭没有任何反应，才送了一口气。她看着李泽，声音很小：“哥，她要是中途醒了怎么办？”

“不会的，那包药绝对能让她睡八个小时以上。”李泽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一会儿过了前面的检查站，我们就联系王哥。你记住了，到检查站的时候，千万别露怯。”

李悦的声音有些颤抖：“哥，可是我还是怕.......要是被她逃了怎么办，我们还能有好下场吗？”

“不可能。”李泽斩钉截铁，“你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见过有女人进去了还能逃出来吗。”

李悦一时说不出话。对，没错，在那个偏远的山村，她见过太多被拐进来的女人。她们刚被拐进来的时候，都在大哭，大闹，拼命尝试着想逃出去。但哭闹会在拳脚下停止，逃跑更是毫无可能，山里的路太绕，又不时有野兽出没，没有人能仅凭一双脚从那里走出去。

李悦出生的时候，因为是女孩儿，差点刚生下来就被掐死，是李泽拼命护着她，才能保下来一条命。家里人不给她好东西吃，是李泽偷偷剩下自己的饭菜给她送去。她十岁之前没有自己的屋子，只能在厨房的一角搭一张简陋的木板床，是李泽跟家里人大吵一架，家人才同意把放杂物的小屋改造成她的房间。后来，家里人都相继因病去世了，李泽奋发图强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这才带着她从那个山村里走了出来，然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李泽对江暮霭撒了谎，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真人秀找她，这都是想把江暮霭骗进那个村子的幌子。出钱的男人说了，愿意花五十万买下江暮霭，而这五十万，足够他还清银行的贷款了——没错，他欠了钱。是当时秦汉带着江暮霭一起投资的项目，他也投了钱进去，甚至那些钱还是从银行贷款来的。可谁料到秦汉一倒台，这些钱全打了水漂。如果江暮霭一直接不到工作，他就没有分红，只能拿公司的基础工资，而那点钱甚至不够在北京交房租。

如果是之前，江暮霭对他们兄妹的那些所作所为，他还能因为金钱忍一忍。但现在他是彻底忍不下去了，又没有钱拿，凭什么在这里白白受人欺负。想辞职更是不可能，起码现在不可能。因为当时他跟江暮霭签的合同是五年，现在还有两年，要是现在解约要赔一大笔违约金，他拿不出。而把江暮霭送进那个村子，不仅能让他们彻底甩掉她这个烫手山芋，还能拿到一笔钱。这笔钱足够让他还清贷款，而且带着李悦离开北京，去一个小城市立足了。

说回江暮霭本人，首先，她没有家人——这是李泽后来才知道的，她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既然没有家人，也就不存在会被人寻找的风险，只要自己说江暮霭出国定居了，那便没有人会追究，更没有人会报警。其次，便是他个人的原因。他恨江暮霭，快恨死她了。共事三年了，江暮霭对他们兄妹从来没有过几次好脸色，还动不动就打骂。尤其是李悦，本来性子就软，更是被江暮霭上赶着欺负。每次看到李悦在自己面前哭，李泽对江暮霭的憎恶就会更深几分。

说到底，就是个靠着陪老男人睡觉才能上位的婊子。凭什么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车子在土路上行驶了一会儿，就又拐上了大路。顺利通过检查站后，李泽在路过的第一个服务站停下了。他刚拨通了王哥的电话，就看见对面的面包车里下来了一个男人——正是王哥。王哥走过来，拍了拍他们的窗户，李泽摇下车窗，勉强弯了弯嘴角：“王哥。”

王哥伸着脖子往车里探了探，看见后座熟睡的江暮霭时，露出了一个有些猥琐的笑容：“行啊小李，真有你的，女明星都能拉过来，赵哥可真是享福咯。哟，这不是小悦吗，几年不见，越长越漂亮了啊！”

李悦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往后面躲了躲。李泽赶紧赔笑道：“害，再漂亮哪有后面这个漂亮呀，王哥，咱是怎么着，我帮你把她抬下去？”

王哥摇了摇头：“不不不，这里人多，抬个人下去也太可疑了。这样，你跟在我车后面走，咱俩随时保持联系，我让你停再停。”

李泽点点头：“好嘞。”

王哥转头上了自己的车。李泽正准备开车，却发现身旁的李悦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她脸色苍白，额头上也都是冷汗。李泽一惊，赶紧握住了李悦的手，发现那手也冰凉得吓人：“小悦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了？我现在下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李悦的声音很僵硬，“不用。我......我没事。”

李泽叹了口气，安慰道：“小悦，你别害怕，有我在呢。我们只是把她送过去，不会在那里多留的。”

李悦顿了顿，眼泪落了下来：“刚才他看我的眼神，好恶心，好脏。他肯定也想让我回去，想让我回去给人当老婆.......哥哥，我不想回去，我不想——”

李泽伸手，把李悦半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有哥哥在，肯定不会让你再回去的。等拿到这笔钱，我们就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小悦，你相信哥哥，哥哥好不容易带着你跑出来，怎么可能让你再回去。好了，把眼泪擦擦，哥哥要开车了。”

李悦抽泣着，扯了几张纸巾擦眼泪。李泽深吸一口气，踩下了油门，车子沿着公路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