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巴图尔在床上睁开眼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他看着身旁孟锦疏的睡颜,搂着她肩膀的胳膊又收了收,让她和自己靠得近了些。但很快,巴图尔就发现了不对劲——身边的人的身体已经热到了不正常。
他吓了一大跳,伸出手摸了摸孟锦疏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他赶紧从床上起来,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去外面叫御医来。其格一早就在帐外等着,见巴图尔这么着急忙慌地出来,奇怪地问他出了什么事。巴图尔很着急:“锦疏她发烧了,我去找御医。”
其格大惊失色,赶紧进了帐内去看孟锦疏的情况,巴图尔则是马不停蹄地去找御医。新婚的一大早就发生这样的情况,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月袖一进帐,看见烧得满脸通红的孟锦疏,心疼得顿时掉下了眼泪。一边的老御医说孟锦疏是因为水土不服和太过劳累才生的病,开过药后,还责备地看了巴图尔一眼,用蒙语小声提醒他以后要节制一点。
其格有些尴尬地撇过头去,巴图尔也羞得满脸通红。他吩咐了厨房做些清淡的食物来,又去打了满满一桶热水放在床边——他本来想给孟锦疏擦身子的,可毛巾都涮好了,外面突然来了汇报的那颜,让他去商议北夏战事。那一瞬间,巴图尔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不想去的想法,他只想留下来照顾孟锦疏。
可战事不等人,他最终还是去了。商议的过程他也有些心不在焉,每隔一个时辰就让身边的服侍去看孟锦疏的情况,然后再向他汇报。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服侍气喘吁吁地跑来,着急地道:“殿下,其格说夫人把厨房送过来的吃食全吐了!”
“什么?”巴图尔的眉头一下拧起来,“我不是让他们做清淡的吗?”
服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巴图尔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完全不顾帐篷里还有几个等待议事的那颜。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面上露出几分不悦:“夫人有病让御医去就好了,汉人都这么娇贵,就算您去了也——”
巴图尔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没有回头,声音变得很冷:“我的夫人,不是‘汉人’,是我巴图尔的阏氏。”
帐篷里瞬间鸦雀无声,几位那颜面面相觑。他们征战半生,见惯了草原男儿对女眷的疏阔,却从未见过巴图尔这般模样。这个十五岁就敢单枪匹马闯敌营的少年,竟会为了一个刚娶进门的江南女子,打断重要的议事。
方才开口的中年那颜,是掌管右翼军的老将博罗特。他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沉声道:“王子殿下,臣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如今札木合的骑兵已越过克鲁伦河,前锋距此不过三日路程。您此刻为了一位汉家王妃撂下军机......恐难服众啊。”
帐内几位可汗纷纷低头,不敢作声。
巴图尔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博罗特身上,一字一顿道:“但我的女人,在我的营地里连口水都喝不进,我这个做丈夫的若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日即便登上汗位,又有何颜面统领群众?”
博罗特一怔,竟被这股少年人的坦荡堵得无言以对。
“议事顺延半个时辰。”巴图尔不再多言,大步掀帘而去。
他心里十分清楚战事的急迫,但他也同样担心孟锦疏——这份担心背后,还藏着其他的考量。因为战事,族人们大多对汉人抱有敌意,若他再不重视孟锦疏,待自己有一日外出打仗半年不归的时候,孟锦疏在这里的日子一定不好过。趁现在他还在,趁他还不用急着上战场,他必须向所有人宣告,孟锦疏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夫人,不容任何人冒犯。
巴图尔快步走回自己的住所,月袖正在床边端着药碗抹眼泪,其格站在旁边,脸上也带着不知所措。孟锦疏额头上放着块白毛巾,双眼紧闭,脸颊通红,喘气声很重,床边的小桌上还放着半碗白粥。
巴图尔直接走过去,端起白粥喝了一口——寡淡的味道,跟白开水差不多,料御厨也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是这些孟锦疏都喝不进,更别说极苦的药物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月袖手里的药碗,道:“你们都下去吧。”
月袖抽泣着跟其格一起出去了。
孟锦疏只觉得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大火炉里,浑身都酸痛无力,意识也不甚清醒。她好想回家,这里好冷,好陌生。眼前一片模糊,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她的脑子很乱,下意识地叫出口:“宋岭。”
巴图尔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顿。
宋岭,他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好像是荣朝派去守北疆防线的军官,军报上是这么写的。
他本该发怒的。在他的帐中,在他的卧榻上,昨晚刚与他耳鬓厮磨过的新娘,在如此虚弱的时候唤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可他看着孟锦疏那张虚弱的脸,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他在卧榻边坐了下来,用那只没端药碗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还是好烫。
“水.....”孟锦疏呓语着,偏过头在巴图尔的掌心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巴图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放下药碗,起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到床边,扶起孟锦疏,将水杯递到了她的唇边。
温水滑过喉咙,孟锦疏似乎清醒了些。她轻轻地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是巴图尔时,竟然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巴图尔被她的这个反应弄得很心寒,他把孟锦疏抱得更紧了些,小声道:“你生我气了吗?”
孟锦疏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昨天晚上他实在太过火。她哭着求他不要再做了,但巴图尔只是蹭蹭她的脖颈,小声说一句“最后一次了”,就又把自己埋了进去。到最后她几乎脱水,巴图尔抱着她走到桌前拿水壶的时候两人的身体还是连接的。他的力气又大,自己怎么挣扎都没用,只能硬生生被弄到晕了过去。她这次发烧,巴图尔要负一大半的责任。
“没有。”孟锦疏转过头不看巴图尔,“你出去,叫月袖进来。”
“我真的错了。”巴图尔把下巴搁在孟锦疏肩头,“我昨晚没有听你的话,对不起,以后一定不会了。”
孟锦疏心头微微一颤。她原以为像巴图尔这样的人不会低头认错,昨晚也只是不屑于在她面前克制自己的欲望,只是把她当做物件一样发泄。但她却没想到,巴图尔会用这样近乎耍赖的姿态,将下巴搁在她肩头,说一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王子殿下。”孟锦疏努力保持着声音平静,“现在只有我们两人,您不必说这样的话。”
“正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才要说。”巴图尔的声音闷闷的,“从小到大除了我父亲,我没对任何人道过歉。锦疏,你能不能原谅我?”
孟锦疏感觉巴图尔的脑子可能就是一根筋绷着的,根本理解不了自己话里隐藏的意思。不过她心头的那点郁结,竟在这份笨拙的示好里悄悄化开了些许。
“你不原谅我,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把药喝了吧。”巴图尔小声道。
孟锦疏能感觉到巴图尔的呼吸落在颈侧,她垂眸,睫毛颤动了两下:“好。”
巴图尔的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直起身去端药碗。孟锦疏看着他有些急躁的动作,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药碗被端过来时还冒着袅袅热气,巴图尔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自己抿了抿,确定温度刚好,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她面前:“不烫了,你尝尝。”
孟锦疏看着那勺深褐色的药汁,眉头微蹙,但也知道不喝药身体就好不了,于是还是张嘴咽了下去。药汁入口的瞬间,苦涩的味道直冲味蕾,还带着一股呛人的辛辣,跟她之前在宫里喝过的药完全不一样。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但五官也不自觉地皱成了一团。
巴图尔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疼:“很难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