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锦疏看着宋岭,心头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们已经数月未曾见过,宋岭好像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从还带着青涩的少年,一下就变成了成熟的男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抿紧了嘴唇。
是博罗特先开的口:“王子殿下圣明,不仅查清了谋反真相,还点出了贪污乱象,这下那些小人应该有段时间不敢造次了。”
巴图尔拍了拍博罗特的肩膀,声音郑重:“我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愿意前去查明,我可能真的会亲赴现场,到时候那些小人作乱,防不胜防。”
博罗特笑道:“王子殿下谬赞了,这次调查,多亏了宋太尉的协助。”
巴图尔看向宋岭,宋岭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似乎擦出了一点无形的火花。最后是巴图尔打破了僵局,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多谢宋太尉伸手相助,你远道而来,那就留下共饮一杯,就当为你践行。”
孟锦疏在一旁尴尬得直流汗,她知道巴图尔说的是客套话,也觉得宋岭一定会拒绝,谁知道宋岭竟然点了点头,同意了:“宋某承蒙王子殿下好意,那就打扰了。”
巴图尔的笑容僵了僵,然后就大声喊哈丹的名字:“哈丹!在帐中设宴,我要与宋太尉共饮。”
哈丹应了一声,赶紧去忙活了。
王帐内的火塘烧得正旺,铜壶里的奶茶咕嘟冒泡,蒸腾的热气混着烤羊排的焦香和奶酒的醇香。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滋滋冒油,奶豆腐拌着蜂蜜,手把肉切得规整,还有一锅慢炖的羊杂汤,配上外酥里软的馕饼,再温上一壶醇厚的马奶酒,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巴图尔坐在主位,孟锦疏在他身侧,博罗特和宋岭分坐两侧。博罗特率先举起酒碗,笑道:“王子殿下,宋太尉,今日能查清真相,肃清草原乱象,全靠二位合力。老臣先敬二位一杯!”
巴图尔和宋岭齐齐举杯,三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宋岭放下酒碗,神色郑重:“王子殿下,此次草原风波,皆因奸人作祟,险些坏了蒙荣盟好。荣朝积弱多年,百姓久遭战乱之苦,公主远嫁本为两国安宁,宋某以项上人头担保,荣朝绝无半分与蒙古为敌之心。”
他顿了顿,看向孟锦疏,目光带着几分柔和:“草原与荣朝一衣带水,唇亡齿寒,战乱只会让渔翁得利,和平才是根本。宋某此次前来,一是洗刷荣朝冤屈,二来也是想看看安宁公主在草原是否安好。”
孟锦疏握着银筷的手微微一顿,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宋岭的话没有半分逾矩,目光却十分热切,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轻轻点头:“多谢宋太尉关心,我在草原一切都好,巴图尔对我很好。”
宋岭看着她眼底的柔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他没再多说,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排,慢慢咀嚼着。
巴图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感觉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又想起了孟锦疏初来草原生病时,叫出宋岭名字的画面。但他们已经是夫妻,现在的感情又很好,要是他再耿耿于怀,反倒显得小肚鸡肠。于是巴图尔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给孟锦疏夹了块奶豆腐:“多吃点,这个甜,你喜欢。”
孟锦疏对巴图尔笑了笑,也伸手为他添了碗酒。巴图尔心情大好,主动道:“宋太尉也多吃点,一路奔波想来也累了。草原的吃食做法粗犷了些,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味道很好。”宋岭点了点头,“草原的食物极其鲜美,让宋某大饱口福。”
博罗特笑道:“宋太尉难得来草原,可得多尝尝我们的特色,这手把肉是今早刚宰的羔羊,鲜嫩得很。还有这马奶酒,窖藏了一年,口感可醇厚了。”说着,他又给宋岭添了些酒,“我们草原人好客,今日定要让宋太尉喝尽兴。”
宋岭笑着举杯,与博罗特碰了碰:“多谢博罗特大人盛情。”
酒过三巡,帐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巴图尔和博罗特聊着草原的畜牧和边防,宋岭偶尔插言,说起荣朝的农桑与民生。孟锦疏安静地坐在一旁,时而给巴图尔添酒,时而听他们交谈。帐内氛围融洽,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逐渐消失了。
正当众人酒意微酣时,宋岭放下酒杯,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巴图尔,语气郑重;“王子殿下,博罗特大人,安宁公主,今日宋某前来,还有一件要事想与蒙古商议。”
巴图尔见状,也收敛了神色:“宋太尉请讲。”
“王子殿下可知北夏近况?”宋岭缓缓道,“此前蒙古大破北夏,其国力大损,边境防线崩溃,连过冬的粮草都储备不足。近月来,北夏残兵屡次越界,突袭荣朝边境村落,烧杀抢掠,抢走不少粮草与牲畜,百姓深受其害。”
孟锦疏闻言,眉头紧锁:“北夏竟敢如此放肆?荣朝边境的守军未曾阻拦吗?”
“并非未曾阻拦,只是北夏残兵行踪不定,多是小股突袭,抢了便走,难以彻底围剿。”宋岭的语气冷了几分,“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只求掠夺物资苟活,却让荣朝边境百姓饱受其苦。我朝已忍无可忍,决意反击,趁其虚弱之际一举攻破北夏都城,永绝后患。”
博罗特沉吟道:“北夏与蒙古接壤,其残兵若是被逼急了,怕是也会骚扰草原边境,这确实是个隐患。”
“正是如此。”宋岭点头,目光恳切,“北夏如今虽弱,但仍有不少残余势力,且其疆域与蒙古接壤,若荣朝单打独斗,恐有疏漏,还可能让北夏残兵逃入草原作乱。宋某这次前来,是想代表荣朝。与蒙古结盟,共击北夏。”
他顿了顿,接着道:“蒙古骑兵勇猛,荣朝步兵精锐,若两军合力,南北夹击,定能一举覆灭北夏。届时,北夏疆域,蒙荣可按约定划分。这样既除了心腹大患,也能让两地边境彻底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不知王子殿下意下如何?”
帐内安静下来,火塘里的木炭爆裂一声,火星溅起,又很快湮灭。巴图尔沉默着,指尖在酒碗边缘轻轻摩挲,眼底思绪翻涌。
覆灭北夏,对蒙古来说确实是好事。北夏多年来一直觊觎草原西部,时常派兵骚扰,抢掠过不少牛羊,是草原的心腹大患。若能借此机会将其彻底覆灭,草原边境可保长久安稳。但与荣朝联手......
他不是没与荣朝交战过,荣朝的军队远没有宋岭说的那样精锐,不然也不会在战斗中节节败退,到现在退居江南一隅。若是真要合作,必定是他们蒙古出力多些。说到底,如今北夏式微,大半都是蒙古铁骑的功劳,荣朝这个时候来横插一脚,颇有坐享其成的嫌疑。
如果不与荣朝合作,等他们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在夏天粮草最充足的时候进攻,也可大破北夏,而且能独占北夏的所有疆域和资源。但若是与荣朝合作就要提前出兵,战利品也会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