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尔突然愣住了。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跟着父亲出征,那时眼里只有草原的风,马蹄下的尘土,还有敌人脖颈上飞溅的血。从来不用想什么利弊,算什么得失。父亲说冲,他就提着弯刀往前冲。父亲说杀,他就只顾着把敌人斩落马下。打赢了,草原上的牛羊归部落,荣耀归蒙古。打输了,大不了卷土重来,草原儿女从不惧战死沙场。
可现在呢?他对着宋岭的提议,竟盘算起了出兵的时机,战利品的划分,甚至琢磨起了荣朝军队的虚实。
北夏确实该打,可是什么时候打,跟谁打,打完了能分多少,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从前是绝不会在他心里停留片刻的。从前的他,只知道敌人在前,就要拼尽全力去战,要么赢得彻底,要么输得坦荡,从没有过这般瞻前顾后。
是草原的疆域越来越大,需要守护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吗?还是身边处处算计的人太多,连带着他也被影响了?巴图尔突然有些恍惚,他还是那个只靠一匹烈马和一把弯刀就敢独闯敌营的巴图尔吗?还是说,坐上现在的位置,就不得不收起纯粹的勇猛,学着用算盘代替大刀,用权衡代替冲锋?
那锦疏呢?若自己不与荣朝合作,荣朝迎战的风险就大大上升,她一定不想看到自己的国家战败.....
巴图尔沉浸在思考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沉默了多久,最后还是孟锦疏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看见孟锦疏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时,他心里一时被揪得发痛。
宋岭试探着开口:“殿下意下如何?”
巴图尔缓缓道:“.....宋太尉所言,确实是为蒙宋两国长远考虑。覆灭北夏,亦是蒙古多年的心愿。”
宋岭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听巴图尔继续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出兵结盟,并非我一人能决断。蒙古各部那颜虽同心,但需召集众人商议,敲定兵力调配,粮草筹备等诸多事宜,方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宋岭闻言,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王子殿下考虑周全,此事确实不宜仓促定论。宋某此次前来,本就是想与王子殿下沟通,并无强求之意。”
“宋太尉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巴图尔笑道,“不如在草原暂住几日,我即刻派人召集各部那颜,三日内定会召开议事大会,与你商议结盟之事。这段时日,你也可以在草原四处走走。若以后真要联手作战,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博罗特也附和道:“是啊,宋太尉,草原的春天最是宜人,不如留下来多住几日,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宋岭笑了笑,端起酒碗:“既然王子殿下盛情相邀,宋某便不再推辞了。多谢王子殿下肯认真商议结盟之事,宋某在此静候佳音。”
“好!”巴图尔仰头饮尽碗中酒,暖酒入喉,心中刚才的那点纠结也消去了大半。他放下酒碗,坚定道,“宋太尉放心,蒙古向来重诺。若结盟之事能成,蒙古当全力以赴,与荣朝携手,共灭北夏。”
帐内的火塘越烧越旺,映得众人的脸庞都带着暖意。宴席结束时已经是亥时,孟锦疏和巴图尔回营后梳洗完毕,就躺在了床上,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相拥着。
两人体型差很大,巴图尔一只胳膊就能把孟锦疏整个搂进怀里。孟锦疏枕在巴图尔的大臂上,能清楚地听见他蓬勃的心跳声。
“巴图尔。”她叫他。
“嗯?”巴图尔有些迷糊。
“你其实,不想跟荣朝合作吧?”
巴图尔刚才的睡意顿时散了,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孟锦疏,孟锦疏也看着他,目光炯炯。巴图尔觉得有些愧疚,连忙道:“我没有不想,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要和那颜们商量......”
“不用跟我解释,也不用瞒着我。”孟锦疏抱紧了巴图尔,“我只想告诉你,一切凭你的心愿来,你是草原的主人,你的选择必须是对草原最有利的。千万不要因为我,违心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巴图尔心中微动,他在孟锦疏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为什么你这么好?我要离不开你了。”
“那就不要离开。”孟锦疏小声道,脸颊泛起红晕。巴图尔眼神一暗,手从她的睡袍下摆滑了进去。孟锦疏闭上眼,仰头吻上了巴图尔的嘴唇.....
正当孟锦疏眼前发白,小腹抽搐的时候,巴图尔俯身含住了她的耳垂,喘息夹杂着气音打在她耳畔:“你跟宋岭,之前是什么关系?”
孟锦疏哪还有余力张嘴说话,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呢喃:“没....没......”
顶峰汹涌而至,彻底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巴图尔抱着半晕过去的孟锦疏,嘴上加了点力度,用牙齿磨了磨她的耳垂。
“我讨厌他跟你说话,讨厌他看你。”巴图尔小声道,“这几天都不要见他好不好?”
孟锦疏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完全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