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蒙蒙亮起,哈丹已经把踏雪牵到了帐外。孟锦疏走到踏雪身边,蹭了蹭它的额头,轻声道:“此番山高路远,要辛苦你了。”
踏雪似乎是听懂了,也低头蹭了蹭孟锦疏。孟锦疏顺了顺它的鬃毛,没再过多犹豫,直接翻身上马。哈丹在马下,躬身道:“王妃娘娘,这些亲卫都是属下亲自挑选,皆是忠心耿耿,骑术精湛。由博尔统领,一路护您周全。这些人都是殿下亲训的,只听您和殿下的号令,绝不会出半分差池。”
孟锦疏点了点头,回头看着一群准备就绪的亲卫,高声道:“此行前往北夏前线,只为寻得王子殿下,沿途切勿张扬,不得有误。若遇意外,以护持为主,不得恋战。”
“属下明白!”众人齐声应和。
孟锦疏扬起一个笑容,她正欲起驾,却看见王帐旁的小帐里有两个人突然跑了出来,正是月袖与其格。月袖的脸已经哭花了,她扑到马前,拦住马头,一副不让孟锦疏走的架势:“公主,公主您不能走啊!战场何等凶险,您如何能去!”
孟锦疏愣了愣:“月袖.......”
而一旁的其格也低着头,声音沉重:“夫人,我们昨夜被那自称是荣朝亲卫的人迷晕,直到刚才才听到动静醒来。您.....真的要去吗?”
孟锦疏坚定地点点头:“对,我要去。一日不知晓巴图尔的情况,我寝食难安。”
其格身影一沉,竟是直接跪了下去。她抬头看着孟锦疏,眼眶已经湿润:“夫人,请让其格随您一同前往!”
孟锦疏眉头微蹙:“前线凶险,你和月袖一起留在营中,也好帮哈丹照应——”
话音未落,她就被其格的声音打断:“正是因为前线凶险,其格才更不能让夫人孤身前往!”其格的眼中满是倔强,“其格熟悉草原地形,会说蒙语和汉语,知晓军中联络的暗号,更懂草原的骑射防身之术。有其格在,能为夫人探路挡险,更能随时照顾夫人.....”话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然哽咽,“夫人,您是王子殿下亲自交付给我的,我不能看着您以身涉险。其格求您,带其格一起去吧。”
月袖也在一旁哭泣:“公主,若您执意要去,那还是带上其格吧,起码她能照顾您......”
孟锦疏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她看着其格的神色,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哈丹,去牵其格的马来。”
哈丹低头应下。其格看着孟锦疏,眼中全是惊喜。孟锦疏叹了口气,看着马下的其格和月袖,沉声道:“其格,此行凶险,务必谨慎。月袖,我们不在的这几日,你就守在哈丹大人身边,不许离他太远。只要确定巴图尔平安无事,我们就会立刻返回。”
月袖哭着俯下身:“月袖听命。”
哈丹很快牵来了马,其格翻身上马,与孟锦疏并肩。踏雪一声嘶鸣,率先踏出营地,其格紧随其后。十名亲卫分成前后两队,护在二人身侧,马蹄声急促,卷起一阵尘土,向前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孟锦疏的背脊挺得笔直,风卷着草原的沙尘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她不敢想巴图尔此刻正身处怎样的险境,更不敢想万一问题真的出现在内部,巴图尔会如何,她又会如何。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多希望赶到前线时,巴图尔能平安无事地从军营中走出来,笑着唤她一句夫人。
可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孟锦疏心里焦躁,策马的速度止不住地快了些。其格跟在她身侧,见她心急,便扬鞭催马,与孟锦疏并肩而行,低声道:“夫人,属下知晓一条近路,绕开戈壁滩,走河谷旁的牧道,可以剩下不少时间。”
孟锦疏点头:“好,听你的。”
一行人便改道往河谷牧道而去。牧道旁是潺潺流水,两侧的荒草虽枯,却少了戈壁的狂风沙尘,马蹄踏在松软的草原上,果然快了不少。白日里,众人只在中途的水源处稍作休息,便立刻继续赶路。到了夜里,也只留一半人守夜,另一半人轮流歇上一个时辰,便又摸黑前行。
一开始,其格还担心孟锦疏的身体,建议稍稍减缓行进速度,但都被孟锦疏摇着头拒绝。连日的骑马赶路,孟锦疏的嘴唇都有些干裂,手掌被缰绳磨出红痕,胯骨也被磨得生疼。但她从未想过停下来,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前线。一年前还在临安宫中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日会为了一个人这般千里迢迢远赴战场。但这是为了她爱的人,她从未后悔。
哈丹挑选的亲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一路上警惕万分,众人通行的路上从未出过半点岔子。就这样日夜兼程,风餐露宿,一路行来,竟是比原定的日子还快了半日。
第七日的黄昏,残阳染红了远处的天际线。众人翻过一道矮坡,其格突然勒住马,指着前方低声道:“夫人,您看,那是前线的瞭望塔,挂的是蒙古的旗帜!我们到了!”
孟锦疏抬眼望去,果然见远处的荒原上立着几座高大的瞭望塔,塔上飘着玄色的旗帜,在晚风里猎猎作响。瞭望塔旁,能隐约看到连绵的营帐,炊烟袅袅。她的心脏一阵狂跳,连日来的疲倦瞬间消散大半,声音微微颤抖:“终于到了。”
其格也难掩喜色,转头对博尔道:“博尔,你带几个人先上前通报,出示殿下的信物,告知王妃娘娘驾到,我们随后便到。”
“是!”博尔应声,带着四名亲卫策马向前,朝瞭望塔的方向疾驰而去。
孟锦疏望着那片军营,眼神坚定。巴图尔,我来了,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晚风卷着军营的号角声传来,低沉而悠远。孟锦疏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走吧。”
踏雪嘶鸣一声,迈开四蹄,朝着前方的军营缓缓行去。其格与余下的亲卫护在两侧,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行至营门,博尔已经在那处等候,身着银甲的哨兵看到坐在马背上的孟锦疏,连忙躬身:“恭迎王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