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拼?”有人打趣道,“新来的就是不一样,小心别熬太晚了,注意身体。”
“知道了,谢谢。”她微微颔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向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药剂科的实验室在地下一层,平常除了取药的人很少有人会来。管理员核对了何叙欢的通行证,又扫了她的虹膜,才给她开了门:“刘医生,权限是到今晚十点,记得按时出来,系统会自动锁门。”
“麻烦了。”何叙欢点了点头,走进了实验室。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按照申请单上写的,整理了几份陈旧的药物记录。她确认门是锁好的之后,才缓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了面前的药品柜。
玻璃柜门反射着冷光,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管制类药物,标签上的化学名称密密麻麻。何叙欢的指尖划过一个个药瓶,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她现在要做的,是制作出一种发作时间快,致死量低,且死后尸检难以被立刻发现的药物组合。这些年她一直勤勤恳恳,在实验室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甚至翻遍了违禁药理学的书籍,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先拿出几支普通的镇定剂,按比例稀释在试管里,又用针管抽取了少量中枢神经抑制剂,动作精准得像在做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实验。试管里的液体从透明变成浅淡的米白色,再慢慢沉淀出一丝极淡的青灰色。何叙欢看着试管,等待物质进行化合反应的时间里,何叙喜去世那天的画面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磨得她心口生痛。
她现在已经离目标近在咫尺,一切只差最后一步。
何叙欢将调配好的药物分装进两个普通的镇静剂药瓶里,用实验室的标签打印机打印了和盛南玺日常服用的药物一样的标签贴上去。做完这一切,她将药瓶塞进白大褂的内侧口袋,又把实验器材清洗干净,废液倒进专用的处理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免得引起管理员的怀疑。收拾好桌面后,她又翻出一本药理学的书摊开,做出正在认真研读的样子,直到管理员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才合上书本,起身开门。
“刘医生,还在忙?”管理员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实验室内部,“马上就到关门的时间了。”
“嗯,我这就准备回去了。”何叙欢笑了笑,语气自然,“麻烦你了。”
走出办公楼,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何叙欢拢了拢身上的白大褂,口袋里的药瓶硌了她一下,却莫名让她感到了几分心安。回到宿舍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两个药瓶,一时有些失神。瓶身上的标签和盛南玺现在服用的药物一模一样,只要混进他的药里,他每天都会乖乖吃下,等药物在他体内累积到一定剂量,就会悄无声息地夺走他的性命。
没有鲜血,没有挣扎,就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药物过敏反应,却能让他感受到肝肠寸断的痛苦。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也最解恨的方式。
窗外的夜色渐深,监狱里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照着冰冷的围墙。何叙欢坐在桌前,看着药瓶,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十二年,如今毒药近在眼前,复仇的念头几乎要冲破理智。可真到了这临门一刻,心底却生出一种所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从未想过全身而退,盛南玺死后她也会去自首,这是从一开始就决定过的。但是........
何叙欢脑海中浮现了徐问舟的脸,不过这幅画面很快被内线电话的铃声打断。她回过神,抬手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看护人员略显急促的声音:“刘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盛南玺夜间情绪躁动,不肯吃药,我们劝了很久都没用.......”
何叙欢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没关系,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两个药瓶,沉吟片刻,拿起其中一瓶揣进了白大褂内侧口袋,另一瓶则藏进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整理好衣服,确认周身一切如常后,她推门走出了宿舍。
深夜的监区通道只开了零星几盏灯,金属地面映出何叙欢步履匆匆的身影。抵达治疗区时,两名看护人员正等在门外,脸上满是无奈。见到何叙欢,两人连忙上前:“刘医生,辛苦你跑一趟了,盛南玺说什么都不吃药,还一直闹腾,真是........”
“我知道了,这里交给我,你们赶紧去休息吧。”何叙欢点点头,“你们都辛苦了。”
走进治疗室,何叙欢看见盛南玺依旧半靠在病床上,束缚带松松地绑在腰侧。他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眼,看清来人是何叙欢时,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很轻。
何叙欢走到诊床边,目光扫过床头柜上摆放着的药片和温水,语气平淡:“为什么不吃药?药物能稳定你的精神状态,起码能让你今晚睡个好觉。抗拒治疗只能让病情反复,这些道理不用我说吧。”
盛南玺抿了抿唇,视线一直放在何叙欢脸上,小声道:“我不想吃别人的药,我想吃你开给我的。”
何叙欢收在口袋里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刚才才调配好那样的药物,盛南玺的话莫名让她有种计划被戳破的窘迫感。她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了一旁放热水壶的桌子边。她背对着盛南玺,借着倒水的遮挡,将药瓶中的粉末混入了温水之中。无色无味的药剂彻底融在水里,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异常。
她转过身,看见盛南玺正直勾勾地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期待。何叙欢走了过去,将水杯递到了他唇边:“喝吧。”
盛南玺没有丝毫迟疑,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放下水杯,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你,刘医生。”
何叙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恨意在心中翻涌。如果一切都按照她的预想进行,那么盛南玺之后将会逐渐出现腹痛,乏力等症状,长期以往便是脏器受损,器官衰竭。这样想来,她还要感谢盛南玺对她没有缘由的依赖,这给了她许多接近他的机会,观察他症状的出现情况也会十分顺利,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何叙欢转过身,手腕却突然被轻轻攥住。盛南玺的掌心温热,力道很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何叙欢没预料到盛南玺突然的碰触,她愣了一秒,才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语气冷硬:“看工作安排。”
语毕,她不再理会盛南玺失落的神情,径直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