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裴崇山再说什么,她转身就走,脚步平稳,没有半分犹豫。
直到走出花园,看不见裴崇山的视线,何叙欢才缓缓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本。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还是会被裴崇山盯上。她来这里的目的从来就是向盛南玺复仇,根本就不想节外生枝,去做任何有风险的事。至于会不会被裴崇山针对,她才不在乎。这里是各司其职的监狱,又不是什么勾心斗角的职场,他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对了,说到盛南玺.......
天色渐暗,何叙欢在盛南玺的监室门口站定。她看着电子屏幕上的画面,只见盛南玺蜷缩在墙角,背对着摄像头,脸埋在膝盖上,就那么一动不动。何叙欢深吸了一口气,对一旁的狱警道:“麻烦把门开一下吧,他今天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要确认一下他现在的情况。”
狱警顿了顿:“要不还是把他带到咨询室吧,直接近距离接触,风险太大。”
何叙欢摇了摇头:“没事的,一切风险都由我承担,您在门口守着就好,不用担心。”
狱警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验证了指纹,监室大门缓缓开启。盛南玺听到动静后,猛地回过头,眼底翻涌着戾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直到看清楚来人是何叙欢,他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可下一秒,下午眼前她和裴崇山相处的画面又闯入脑海,盛南玺的手忍不住死死攥成了拳头。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靠近何叙欢,只是一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何叙欢在离盛南玺两步远的位置站定,面色平静。她这次来也不是真的关心盛南玺,只是她知道他此时情绪极度不稳定,不久前还刚被电棍电到失去了行动能力,若是让他一直处在这样的状态里,那再度闹事是迟早的事,她还不想到时候再次每天去治疗室见他。
“你现在有冷静一点吗?”何叙欢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刚才在防风时间情绪失控,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后续的治疗也会受到影响。”
盛南玺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面对着何叙欢,声音沙哑干涩:“为什么他总是来找你?你们刚才靠得那么近.......”
“这是我的工作范畴,和你无关。”何叙欢打断他,“裴崇山是这里的典狱长,我们日常碰面,交接工作都是常态,他对别人也是一样的,你没必要因为这个想太多。”
“常态?”盛南玺的眼眶有些泛红,“可我看着不舒服,我不想让他靠近你。”
何叙欢压下心底的不耐,微微放缓了语速:“盛南玺,我说过很多遍,你要认清自己的处境。这里是监狱,有既定的规则。你的情绪,你的想法,都影响不了任何人。频繁失控只会让你被加重管控,到最后连正常的放风,会诊机会都会没有。”她顿了顿,“如果你一直陷在这种想法里,那最后受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盛南玺抿紧嘴唇,眼底的戾气收敛了些许,但随即迸发出更深的执念。他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却在对上何叙欢明显后退的动作时,又悻悻地停住,整个人透着一股卑微的不安:“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但是刘医生,以后别再让他靠近你了,好不好?”
何叙欢心底冷笑,又是这样无理的要求,可她此时还不能直白地拒绝。
“我没办法干涉别人的行为。”她折中回应,“但我会注意保持距离,专注于本质工作。同样,你也要学着控制情绪,配合诊疗。我们都做好该做的事情,这才是最好的状态。”
这算不上承诺,只是一句场面话。何叙欢很清楚这种安抚治标不治本,盛南玺的偏执早已根深蒂固,难免下一次撞到相似场景时不会爆发。但她要的也不是根治,毕竟裴崇山现在有着那样的想法,这样的敏感时期出事对谁都不好。
盛南玺似乎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妥协,神情变得柔和了许多。他乖乖地站在原地,状态已经平稳,只是一直紧紧盯着何叙欢,像是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光。
“我听话。”他低声说道,语气温顺,“我不再闹了,我会好好配合,你别再不理我。”
何叙欢见他这样,知道这次安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不愿再多停留,这里的空气和眼前的人都让她觉得万分压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早了,好好休息。”
话毕,她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盛南玺轻轻的呼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何叙欢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已经听见。
踏出监室,金属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里面那道粘人的视线。何叙欢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方才伪装的平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漠然。她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了盛南玺的监室门口。
狱警也还没走远,见她这样,有些疑惑地折返回来:“怎么了刘医生?”
何叙欢一时没有回应狱警的话,她半蹲下身,脸几乎要贴在那块电子屏幕上。只见盛南玺放松地坐在床上,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极其高清的视频画面下,他的脸颊如此光洁,没有任何一丝痕迹。
可是几个小时之前,被狱警压在地上的时候,他的脸颊好像被磨破了来着.........?
“很多时候,失败的原因并不是由自身决定的。换个角度想,也许会好很多呢?”
李朝和的话再次回响在何叙欢的脑海,一下惊得她浑身发冷。
难道问题不是出在她的药,而是盛南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