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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难言欢喜(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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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思乱想中,何叙欢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她是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被两个狱警押进来的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何叙欢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禁闭室了,再加上他闹事也是因为要见你,李警务长和王主任都同意了,暂时把你们关在一起。”狱警简明扼要地说道。何叙欢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委屈的盛南玺,只感觉无比的头痛。她从床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都微微扭曲:“就算我们都是犯人也不能有这样的情况,我们性別不同,在这么小的一个房间里要共同生活不知道多久,你们疯了吗?我坚决抗议!我还没有被定罪,你们不能这样剥夺我的生存权利,不怕我起诉你们吗?!”

狱警听完她激烈的抗议,面色没有半分松动,语气也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刘欢,你冷静一点。整间禁闭室都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实时监控,你不用担心隐私暴露,除了王主任没人有权限查看监控。你也知道,王主任是司法精神病专科医师,这次她同意双人同室是临床观测的需要,有正规的审批单据。你要申诉,可以等观测时限结束后向狱政科提交书面材料。不过我提醒一句,王主任申请这次观测,也是为了后续给你申请从轻处理。”

何叙欢想起王咏梅那张充满关切的脸,所有的怒火一瞬间熄灭了。如果说她在这个世界上愧对于谁,第一个是徐问舟,第二个就是王咏梅了。王咏梅是个好医生,她是一直真心地在关心自己,自己却总是辜负她的期待,实在愧疚。何叙欢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王咏梅竟然还想着要帮她争取从轻处理,这让她心里如何能好受。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淡淡地看了盛南玺一眼,转身坐回了床上。狱警见她默许,也没有再多说,把盛南玺送进来之后就离开了,室门很快再次被关上。

屋内只剩下白炽灯嗡嗡的电流声,何叙欢背对着盛南玺坐在床上,两人之间一时沉默。盛南玺站在原地,他想走近床铺,迈出了半步却又停下了。最终只是看着何叙欢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何叙欢没有回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是在给所有人添麻烦。”

盛南玺闻言,肩膀瞬间垮了下去。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攥住衣服下摆,眼底的委屈快要溢出来:“我只是等不到你。你说过昨天会来见我,但是你没来,今天你也没来。我还听见看护人员在聊天,他们在说你的坏话,我怕你出什么事........”

何叙欢闻言,后背微微僵了僵。她仍旧没有回头,语气缓和了些许:“他们只是在闲聊,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没出事。”

“你被关进来是因为那天——”盛南玺欲言又止,“那天的事情,后面也有很多人来问过我,但我什么都没说。”

何叙欢冷哼一声:“你没必要这样做,我不需要你为我开脱。”她说的是实话,因为一个精神病人的证词不会成为任何正规的证据,盛南玺完全就是在自我感动。

盛南玺听见她冰冷的回绝,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颈间早已愈合的伤口似乎又传来隐隐的疼痛。

“我知道我的话没有人信。”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藏不住的落寞,“他们都说我精神有问题,证词也算不了什么。可那天在诊疗室,就是我先失控扑向了你,所有错本来都在我身上,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受罚。”

何叙欢终于缓缓侧过身,她看着盛南玺的脸,真想把他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自己对他的杀意,他是真的感觉不到吗,怎么还能像没事人一般说出这样的话?算了,精神病人的脑回路正常人本来就理解不了,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根本没必要强行试着理解。

“你分得清什么对错?不用替我揽责。”何叙欢加重了语气,“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发生变化。那天的事,你不许再在我面前提了。”

盛南玺立马闭了嘴。他低着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何叙欢终于清净下来,靠着墙壁开始闭目养神。地下禁闭室比别的地方都寒冷几分,墙壁更是冰冷,何叙欢只靠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盛南玺一惊,转头看向床尾叠放的薄毯。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毯子拿起来,慢慢推到了何叙欢手边。

何叙欢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盖上吧,这里太冷了。”盛南玺垂着眼,没有和何叙欢对视,“我去那边了,不会打扰你。”

何叙欢看着手边的薄毯,又看着盛南玺缩到了离自己最远的一个角落。他本来就长手长脚,现在要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那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这幅样子显得有些滑稽。何叙欢沉默着,把薄毯拉倒身上裹住。她没有道谢,却也没有把毯子推回去。

“这几天先在这里好好待着,如果有人再问你那天的事,不用想着替我辩解。”她别开视线,语气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点疲倦,“就算你说再多,也改变不了现状,只会给自己添更多麻烦。”

盛南玺看着何叙欢接纳了自己递过去的毯子,黯淡的眼底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缩在禁闭室的角落,安静地望着她。

楼上的监控室里,王咏梅的笔尖落在观测记录表上,持续记录着。观测对象何叙欢敌对情绪持续回落,未出现斥责驱赶行为,接纳对方示好。盛南玺分离焦虑稳定,存在主动共情的心理倾向,无攻击行为,依恋情绪趋于温和。

一旁的李鹰看了眼屏幕,低声开口:“他倒是真心实意想护着刘医生,可惜身份特殊,证词没有法律效力。”

王咏梅轻叹一声:“病理性依恋就是这样,他会下意识把所有过错都归到自己身上。不管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裴长官什么时候会回来?”

“依照往年,最快一个星期,最慢一个月都有可能。”李鹰也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件事可能不会有结果,裴长官回来之后肯定会继续护着她。但如果不关她十天半个月,监狱里人言可畏,刘欢自己也不好做。王主任,你说裴长官和刘欢,难道真的.......?”

王咏梅顿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李鹰,面上浮现几分严肃:“李鹰,我们都是这里的老人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现在还不清楚?”

李鹰一愣,有些羞愧地摆了摆手:“抱歉,是我失言了。”

王咏梅伸手拍了拍李鹰的肩膀,目光重新落回到小小的监控屏幕上。她看着何叙欢有些紧绷的侧脸,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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