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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难言欢喜(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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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裴崇山带着何叙欢整理完备的重症病患风险报告登上了驶离小岛的轮渡。临走前他特意询问何叙欢要不要同行,却被何叙欢拒绝了。毕竟她现在用的还是假身份,去参加权威会议的风险太大,她不想让自己的计划里再出现任何变数了。

听到何叙欢的拒绝,裴崇山面上难掩失落。最终他只是拍了拍何叙欢的肩膀,叮嘱她最近辛苦了,自己不在的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何叙欢面上答应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好不容易完成了一项麻烦事,她现在只想赶紧再次投身于对盛南玺的研究,最好在裴崇山回来之前就能杀了盛南玺,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可意料之外的事情却发生了。

裴崇山一走,连日来压抑的暗流便瞬间翻涌上来,最先按捺不住的就是李鹰。他为人正直,一向以制度为首位,自然见不得裴崇山对何叙欢明晃晃的包庇。可碍于裴崇山的权柄,他只能将当日诊疗室的疑点尽数压在心底。如今裴崇山离岛,他便第一时间召集了几名职位较高的医护和狱警,征集他们的意见。

何叙欢仅仅入职不到两月就享有如此特权,早就引起了众人的不满。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顺着李鹰的话大肆拱火。

“当初那么大的恶性事件,随便一句犯人失控就糊弄过去,要换做是我们,早就被停职了。”

“谁让她之前跟裴长官走得近,现在长官走了,有些事情总要查清楚。”

“对,当时那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医患冲突.......”

大家喋喋不休,句句都在怂恿李鹰彻查当天的事。李鹰本就心存疑虑,于是当场拍板定案。

这天下午,何叙欢刚结束六号监区的问诊,拿着病历走出诊疗室,就看见两个狱警直接拦在了她身前,堵住了她的去路。何叙欢感觉到来者不善,心跳的速度微微加快了。

“刘医生,李警务长请你去审讯室配合调查。”

何叙欢心头一沉。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她努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没有出声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跟着狱警走向了监区深处的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没有窗户的房间更显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何叙欢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李鹰把那天诊疗室留存的物证照片一张张推到她面前——断裂的金属束缚扣,沾血的手术刀,盛南玺脖颈处的创口,还有手术刀上提取的指纹对比件。

“我不知道裴长官为什么执意替你开脱,但我想你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不然这监狱里,哪儿还有规矩可言。”李鹰面色紧绷,语气凌厉,“当日在密闭诊疗室,是你主动拿出手术刀刺伤盛南玺,对不对?你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把他单独锁在没有监控的房间,蓄意伤人?”

何叙欢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当日我只是在进行常规治疗,但是盛南玺突发重度创伤应激障碍,挣脱束缚意图暴力袭击我,刀具是诊疗常规器械,我是出于自保,无意造成创伤。全部过程我已经写进情况说明,这场事故已经被认定为诊疗意外........”

“意外?”李鹰猛地一拍桌面,眼神锐利如刀,“盛南玺颈部伤口的走向根本不符合自卫抵抗时形成的锐器伤轨迹,再加上手术刀的刀柄完整留存了你右手全掌指纹,是主动发力持握刺切的受力形态。法医学的这些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何叙欢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中的几分慌乱。她并没有做好准备应对李鹰的质问,也根本没想到裴崇山走后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于李鹰这样的老警察,多说只会让他挖出更多漏洞,更何况她本来就占下风、只能暂且保持沉默。

“按照监狱的监管诊疗规范,如遇患者急性创伤应激发作,标准处置流程是立刻停止治疗,启动警报并令两名以上狱警到现场进行隔离约束。你单独将盛南玺锁进无监控密闭房间,本身就违反了监管医疗操作守则。”李鹰的身体微微前倾,“刘欢,你刻意规避监控,单独留置病患,提前持有手术锐器,创口形态,指纹受力,现场物证全都指向蓄意伤害,你现在还要说这是一场诊疗意外吗?”

何叙欢一时无话可说,只能继续保持沉默。李鹰严肃地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才缓缓站起了身:“刘欢,证据就摆在眼前,你拒不配合审讯。按照监区条例,你必须去禁闭室冷静反思,等裴长官返程,这件事情会重新审理。”

空旷的走廊上,两名狱警一左一右地押着何叙欢往地下的禁闭区走。何叙欢知道禁闭区是什么地方,那是用来关押违反了监狱纪律的犯人的,条件比正常监室差了不止一点半点。把她也关进这样的地方,看来李鹰真是没留半点人情,执意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不过也正常,如果不是盛南玺现在没死,她早就是个故意杀人的杀人犯了,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也是她预料之内的。只是还没有亲手杀掉盛南玺,她太不甘心了。看来只能在这里先忍耐几天,等裴崇山回来再给自己解围——也算是她这么多天努力为他工作的报酬。

地下禁闭区的走廊阴冷,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厚重的合金门逐一排列。狱警刷开了最内侧一间禁闭室的门锁,冰冷的机械锁芯发出“咔哒”一声闷响。何叙欢皱着眉打量禁闭室里的陈设,除了一张窄小的硬板床和一个被单独隔开的卫生间之外什么都没有,屋顶的白炽光惨白刺眼。

“裴长官回来之前你暂时待在这里,一日三餐会按时送来,如果还有别的需求可以按墙上的传唤铃。”狱警简要嘱咐道。何叙欢长舒出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主动迈步走进了禁闭室。

合金门被重重合上了。何叙欢坐到了硬板床上,浑身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虽然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可如今真像个犯人一样被关在了这里,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呼吸不畅。没有任何关于时间的参照物,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人,就只能这么硬生生地苦熬着。她之前上学的时候还作为教授的助手去参加过机密特种部队的特训行动,特种部队的一项训练就是把人关在这样密闭的小房间里足足半个月甚至更久,他们作为心理医生需要在监控里随时观察那些人的情况,判断他们是否需要终止训练。何叙欢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鬼地方坚持多久,只希望等自己能被放出去的时候不要太狼狈。

她慢慢地俯下身,蜷缩在了冰冷的小床上。

如果自己要被一直关在这里呢?虽然不甘心,但这一切的结果都是她亲手造成的,她也没有什么怨言。只是盛南玺,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彻底杀死他?

如果.......把他浑身绑满石块沉进大海里呢?他会在海水里反复窒息,却不能彻底死去,重复体验着极致的痛苦。或者,像中世纪的处刑那样,把他浑身泼满汽油再放火,他会死掉吗?再或者,把他切成细碎的肉块,难道每个部分还能再生吗?

何叙欢越想越心惊,因为她发现盛南玺这样的特殊体质,诡不诡异的先不说,简直就是进行实验的最佳样本。曾经她上学的时候解剖过多少只兔子,做实验的时候杀死过多少只小白鼠,那都是很多条活生生的生命。可盛南玺的体质决定了他可以被“重复利用”,如果摒弃所有的人情和道德不谈,这样一个可以被重复利用的样本大大节约了实验的成本,而且避免了所有的变量,简直就是绝佳的实验品.......

难道之前发现过他这种体质的人,都没有产生过相似的想法吗?还是说是因为自己太恨盛南玺了才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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