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实验区的冷白灯光就尽数亮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试剂的味道。何叙欢捧着采血托盘走在长廊里,脚步有些虚浮,眼底一片淡淡的青黑色。身在裴崇山的休息室,她根本彻夜难眠。
盛南玺已经提前被带入了观测舱,金属束缚带将他的四肢牢牢束缚。见舱门被推开,盛南玺立马抬眼往过来,那原本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在落到何叙欢脸上的那一刻变得惊讶。
何叙欢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注盛南玺了,她只想快点完成今天的工作。她低着头,沉默着把手中的托盘放在操作台,戴上无菌手套,伸手就要去拉盛南玺的小臂。指尖刚接触到他的皮肤,盛南玺突然轻轻往回缩了下胳膊,低声唤道:“刘医生。”
何叙欢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语速很快:“别乱动,很快就好。”
“你不舒服吗?”盛南玺的声音很轻,“昨天我们分开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只是一晚上,怎么变成这样?”
何叙欢皱起眉,万千情绪翻涌在胸口。裴崇山向她摊开的真相,被困在休息室的屈辱,刺骨的恨意。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只是随口敷衍道:“没事,昨天晚上加了会儿班,没休息好。”
这话破绽百出,盛南玺一眼就能看穿,却没有戳破。他只是安安静静地伸出手臂,把血管的位置朝向何叙欢,主动道:“来吧,刘医生。不急的,扎几次都没关系。”
往常盛南玺只会温顺配合,今天的他却格外细致地留意何叙欢的一举一动。何叙欢垂眸找准血管,用消毒棉片擦过盛南玺的皮肤,针头刺入血管的时候手腕控制不住地微颤了一下,尖端浅浅扎进皮下却没刺入血管。
她下意识地蹙眉,将针尖拔了出来。
盛南玺的目光落在何叙欢有些颤抖的手腕上,全然不在意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身子微微前倾:“刘医生,休息一会儿再来吧,或者换别人来也可以,我不会闹的。”
何叙欢将针管放在了一边的操作台上,后退了两步,终于抬眼看向盛南玺的脸。这个她恨了十二年的男人如今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束缚床上,眼底的温柔不掺杂任何一丝杂质。心口骤然涌上酸涩复杂的恨意,连日来的委屈和疲倦缠绕成一团,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何叙欢偏过头,避开了盛南玺的目光,淡道:“没什么事,我就是没有睡好。”
盛南玺抿了抿唇:“我来这里的时候听见有人在闲聊.......那个人是不是为难你了?”
何叙欢闻言,眼底略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却被她飞快地压了下去。她并不想在盛南玺面前展示任何难堪的一面。何叙欢强撑着稳住情绪,重新拿起一边的针筒,低声道:“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把胳膊放好。”
盛南玺愣了愣,没有再追问那些让何叙欢抵触的话题,只是乖乖放松手臂,任由她重新消毒,采血。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导管缓缓流入试管,他看着何叙欢有些苍白的脸颊,小声道:“如果实在很累,不用硬撑着来我这边,安排别人来也可以。我不会闹事,也不会不配合。刘医生,我不想看你勉强自己。”
他顿了顿,脸颊上升腾起一丝薄红:“如果你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也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何叙欢盯着缓缓充满的采血试管,喉咙莫名涌上一丝酸涩。她飞快地拔下针头,用止血棉按在盛南玺的手臂上,创口很快就不再出血。她没有回答盛南玺的话,收起所有器具,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盛南玺突然叫住了她,见何叙欢顿住脚步,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刘医生,千万小心身体。”
何叙欢背对着他,沉默了两秒,只丢出一句冷淡的“知道了”,就快步走出了观测舱。
身后舱内,盛南玺看着何叙欢显得格外孤寂的背影,垂眸看向手臂上转瞬即逝的细小针孔,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落寞。他能感受到何叙欢身上压着的痛苦,却没有替她分担一丝一毫的资格。
走廊上,何叙欢快步向实验室走去。沿途囚犯们的惨叫,各类仪器运转的声音接连不断,衬着整层空间愈发压抑。
她用指纹解锁了实验室的门,室内的操作台一尘不染,各类精密的检测仪器整齐排布。何叙欢将盛南玺的三支采血管整齐摆放在离心机器内,设置好转速和时间。短短十分钟,离心机就完成了分离程序。何叙欢抽取了样本,依次送入检测设备,启动全自动分析程序。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又一串的检测数值,蓝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她脸色更加惨白。
之前,她一直被裴崇山的事情搅得抽不开身,连研究盛南玺特殊体质的事情都暂时抛在了一边。异常的增值细胞,或者变异的基因序列,加速组织修复的特殊激素也好,只要能找到这份无解体质的科学解释,她就能找到方法攻破。
半个小时后,全部检测报告自动打印出来。何叙欢抽出报告,视线扫过纸上的每一组数据,瞳孔一点点收缩。
白细胞,红细胞和血小板数值全部落在成年人的标准区间。肝肾功能,电解质,激素分泌水平没有任何异常,细胞分裂速率和普通健康男性完全一致,不存在超速增殖的修复细胞,免疫因子和生长因子浓度平稳,没有出现能快速修补创面的特殊蛋白。简易基因筛查片段内,也没有检测到任何未知的变异序列。
所有指标,完全是一个健康青年的标准模板,没有一处偏离。
她不敢相信,又抽取了剩余的血浆,追加了创伤应激专项检测和干细胞活性双重复核,重新送入仪器等待结果。可两次重复检测的报告,结果分毫不差,依旧全部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