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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难言欢喜(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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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存在自我修复极限,锐器伤及大动脉,大量失血会快速引发休克死亡。真皮层大面积破损,需要纤维细胞缓慢再生,至少数日才能结痂愈合,骨骼,血管,神经的修复更是需要漫长周期,这是被无数科学家证明过的真理。但盛南玺却一次次地打破了这些真理,他的血液细胞和激素找不到任何特殊之处,单凭这幅完全普通的躯体却拥有近乎逆天的再生能力,从现代医学和分子生物学的角度根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理论支撑。

何叙欢攥紧了两份检测报告,心里滋生出强烈的无力与困惑。如果血液和细胞没有任何异常,那自愈能力的根源到底藏在哪里?骨骼深处,神经脉络?还是裴崇山早年的那些非法实验,动用了超出现有医学认知的未知技术?亦或是存在某种无法通过常规采血检测出的隐性改变?

她又翻出盛南玺的观测记录本,翻到前几日创伤实验的记录。小臂三厘米锐器创伤,出血时长四十七秒,创面完整愈合无疤痕,同期对照普通病患同等伤口至少三天结痂。两份数据并排摆在一起,反差刺眼,但血液报告却完全找不到差异。

实验室只有仪器持续低鸣,何叙欢将报告收进档案袋,心底一片茫然。

她满身疲倦,只想躲在这里待到天亮,至少密闭的实验室不用直面裴崇山留下的那些压抑痕迹,也不用应付旁人探究的目光。何叙欢拉过一旁折叠的陪护躺椅,打算凑合一晚,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实验室的门禁就传来了一声解锁提示音。

两名狱警推门而入,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刘主任,裴长官吩咐了,实验结束之后必须返回顶层休息室。”

“我还有数据没核对完。”何叙欢皱起眉。

狱警寸步不让,伸手做出请离的手势:“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若是您拒不配合,我们只能强制护送,到时候闹开对您的名声更不好,我想您也不想这样。”

何叙欢心知肚明他们说到做到,如今她处处受制,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她沉默着收拾好桌面,跟着狱警一路乘电梯抵达顶层。休息室的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再次将她困在了这片属于裴崇山的狭小空间。

房间里处处都是裴崇山的私人物品,连被褥都带着陌生冷硬的气息。何叙欢和衣躺在床沿,丝毫没有睡意。辗转反侧了许久,窗外的海面彻底沉入漆黑,连零星灯塔的光都隐去了。她闭着眼睛,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一丝精光。

昨天裴崇山话里的意思,是这休息室里有通往冷藏库的暗道。他是这里的典狱长,想去哪里不都是随手的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修这一条暗道?

何叙欢起身走到墙边,指尖抚过每一块墙板,用指节轻轻敲击。实体墙体会发出沉闷声响,而空心夹层则会传出空洞的回音。整面书柜墙敲完,全部是实体水泥,没有异常。

她又挪开书桌,掀开地毯边角检查底边。地砖拼接严丝合缝,没有可以撬动的暗格。她清空了床头柜和衣柜里的所有东西,里面只有衣物或是文书,一无所获。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何叙欢靠在墙壁上,冷静下来思考——冷藏库在地下一层,休息室位于顶楼,暗道不可能垂直相通,应当是斜向连通的狭长通道,入口大概率是伪装式柜体。

目光落在靠墙一处不起眼的器械储物柜上,何叙欢快步走上前,拉开柜门。储物柜里只放着几盒闲置的手套和绷带,看起来平平无奇。她伸手向内摸索柜壁,直接接触到内侧背板时,摸到一处轻微的凹陷卡扣。她心头一紧,指尖用力向里按压,只听见“咔嚓”一声,储物柜内侧的整块背板向内平移,露出一道窄窄的金属通道门。

金属小门向内敞开,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顺着通道扑面而来。狭长的阶梯向下延伸,墙面嵌着微弱的应急灯光,一路蜿蜒向下。何叙欢侧身挤进通道,轻轻合上身后的伪装背板,沿着湿冷的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暗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通行,何叙欢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壁,脚步很慢。这个高度,如果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伸手拧开锁扣,两扇巨大的冷藏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惨白的冷色光晕倾斜而出。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偌大的地下冷藏库中,一排排立式冰柜整齐分列,制冷机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空气中充斥着刺骨的冷意,混杂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何叙欢穿梭在冰柜之间,目光扫过每一块标识牌,想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裴崇山费尽心思设计出这一条暗道。他总不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提前十几年就开始算计自己吧?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冷藏库的深处。只见冷藏库的最内侧单独立着一台超大的卧室冷藏舱,和其他存放试剂的冰柜截然不同,这个冷藏舱的外部没有粘贴任何标签,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显得格外突兀。舱口配着一个金属的数字密码锁,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防护。

何叙欢缓步走到舱前,低头看着那密码锁上的按键,眉头紧锁。她挨个试了裴崇山的生日,黑礁监狱的成立日期,甚至盛南玺的档案序号。可每一组数字输入下去,锁芯都毫无动静,冰冷的提示音一次次驳回她的尝试。

她脑海里翻遍自己知道的所有的和裴崇山相关的信息,一一试过,但全部都是错误的。冷藏库的低温不断侵蚀着她的躯体,寒气顺着衣料的缝隙钻进四肢,让何叙欢的指尖都有些僵硬发麻,浑身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莫名勾起了之前遥远的回忆。她恍惚想起小时候的冬天,屋子里还没有供暖,夜里总是手脚冰凉,冷得难以入睡。每到那时,何叙喜总会伸手揽住她,用自己温热的体温替她捂热冰冷的手脚,两人互相汲取微弱的暖意。

思绪顺着回忆飘远,她下意识在心底一算,今天距离何叙喜的生日只剩下不到半个月。

这串数字早已烙印在她骨血里,何叙欢本来没有半分期待,只当做无意识的念头,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她操纵着冻得发僵的手指,将那组生日数字逐一按在密码按键上。

指尖落在最后一个数字的刹那,沉寂的锁芯传出一声清晰顺滑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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