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玺认真地听着,坚定道:“我可以趁这个时候挣脱诊床的束缚,制服裴崇山。”
“实验室里可能还会有高压冷却阀门,整套细胞分离机组必须依靠低温管路维持运转。如果阀门被拧开,低温液体就会喷出,能瞬间冻伤人的双眼和双手。当天裴崇山身上很大概率会配枪,我们可以借阀门制服他。”何叙欢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如果可以的话,不用给他留活路。”
盛南玺看着何叙欢脸上的狠决,只感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疼痛。他轻声发问:“那如果,事情进展没有我们想象的顺利呢?”
何叙欢这次沉默得更久,盛南玺就在旁边安静地等着,没有出声打扰。
“如果实在杀不了裴崇山。”何叙欢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那就先毁掉我姐姐的遗体。”
盛南玺一惊:“什么?”
何叙欢的喉咙哽塞,可她的专业认知和十二年的恨意支撑着她的冷静,话语无比坚定:“我姐姐的遗体是他所有妄想的根基,只要那具躯体还完整留存,他就永远不会放弃那个疯狂的想法。从医学角度来说,脑死亡后神经细胞不可逆坏死,低温只能延缓腐烂,根本做不到复活。但裴崇山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只有将头颈和躯干彻底分离,彻底切断人体循环和神经连接,他的幻想才能破灭。到时候我们借助舱内的实验器具,应该可以完成这件事。”
盛南玺沉默良久,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挣扎,当年失控伤人的画面又在脑海中盘旋:“但那是你的姐姐,我.......”
“我比谁都清楚那是我姐姐。”何叙欢垂眸,“可留着完整的遗体,只会让裴崇山一直沉浸在幻想里,源源不断制造更多受害者。当年整件事本来就是他一手布局,你不用感到愧疚。盛南玺,如果你一直甘愿被他这样折磨,那才不算是赎罪,是纵容他继续作恶。”
盛南玺眼神暗了暗,郑重地点头:“我懂了,那天我会尽全力配合你的计划。”
何叙欢顿了顿:“那天究竟会发生什么,我没办法预判,只能随机应变。但我们只能孤注一掷,一旦错失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还是为了被裴崇山囚禁起来的那些无辜的人。”
盛南玺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何叙欢揽进自己怀里,小声道:“我都听你的。只要能终结这一切,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不会让你再受伤。”
何叙欢被动靠在他怀里,心底五味杂陈。但是她从未如此清醒过,她需要盛南玺这具不惧外伤的身体作为屏障,需要他心甘情愿配合自己毁掉姐姐的遗体,瓦解裴崇山的执念。狭小的牢房重回沉寂,两人看似依偎在一起,心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血海鸿沟。
余下的几天里,两人只能暂且休养生息,为最后一天的计划做充足的准备。白天狱警每日定点送餐,例行体表采血,流程雷打不动。每次针头刺入盛南玺手臂时,他都会刻意微微绷紧肩背,在缓缓放松。何叙欢站在一旁,看似冷漠旁观,实则借着医护采血的动作,无声跟他确认束缚带挣脱的发力方式。
待到医护收走采血器具离开,何叙欢才压低声音:“手术床绑带一般是加宽的尼龙材质,只靠手臂挣脱不开,要腰腹同时顶起用床架借力。到时候我们的时间很短,留给你挣脱的时间不多。”
盛南玺点了点头,这几天他每天都会在何叙欢的指导下进行一些体能训练。何叙欢很早之前就注意到,虽然盛南玺久居室内很少出门,但身上的肌肉线条却只多不少,就像是天生的那般饱满有力。也是,一个能直接挣脱金属束缚环的人,能是什么普通人物。她很庆幸自己能控制住盛南玺,这将是她复仇路上最有利的一个武器。
每当深夜,两人都会凑在一起,预想可能会发生的每一种情况。何叙欢梳理了无数个可能的行动线,最终敲定了可行性最高的那一条:“等到所有医护人员去调节仪器的时候,我就会去把标本货架撞倒。我撞倒货架的那一瞬间,你就要发力挣开绑带。裴崇山留着我们还有用,他不会第一时间就对我们动手,我们就要趁这个时候去毁掉姐姐的遗体。”
盛南玺眼神坚定:“我会尽全力为你争取时间,不让他们靠近你。”
“如果我撞击货架的时候罐子滑落数量不足,白雾覆盖范围太小,你就故意剧烈挣扎吸引他们的视线,给我时间拧开高压冷却阀门,释放低温气流。”何叙欢冷静分析着。
“如果裴崇山提前察觉异样,我会直接挣开束缚去拖住他,不给他靠近的机会。”盛南玺微微攥紧了拳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无比的决心。半个月的时间一天天缩短,每一天两人都接着零碎的小动作进行磨合,所有的计划都藏在两人心底。距离实验日只剩最后一夜,牢房里沉寂无声。盛南玺悄悄握住何叙欢的手,掌心微凉:“等事情全部结束了,我们一起离开这座岛好不好?”
何叙欢任由他攥住自己的手,没有抽回,心底却一片冰冷。
她都清楚,毁掉裴崇山的执念,终结监狱里的人体实验只是第一步。等一切都结束之时,她与盛南玺之间十二年的血海深仇才到了清算的时候。眼下的依偎,同盟和彼此托付,全部只是通往终局的权宜之计。她轻轻回握了一下盛南玺的手,轻声道:“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盛南玺感受到了何叙欢的回应,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