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厚重的烟火焦味,扫过黑礁监狱上的一片狼藉。警用勘察艇缓缓靠岸,祖拉率先踏上岛屿,鞋底踩过尚有余温的焦土,触感干涩。
这座隶属国家的特殊刑犯监狱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故,原监狱长裴崇山非法实验的事彻底败露,连带着背后的整个产业链都翻了出来,已经惊动了国家最上级,上级勒令一定要彻查,全国大半警力都投入了这桩事件,祖拉也第一时间带队到第一现场进行勘察。
曾经高大威严的建筑如今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警员们拉着搜救犬在废墟上面一遍遍奔走,还想找到什么活人的痕迹,但都是一无所获,担架抬走了一具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岛上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们只能先住在简易的警用帐篷,将找到的尸体送回去让法医检验,核对死者身份。
这已经是他们登岛的第四天,祖拉正在帐篷里啃压缩饼干,外面突然传来了林亦诚的声音:“祖队,局里的报告送过来了。”
祖拉赶紧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你说。”
“有一具男尸已经确定是裴崇山了,但是在他身边找到的那具女性尸体,是已经被确认火化十二年的何叙喜。”林亦诚顿了顿,“据案宗记载,何叙喜生前是一名心理医生,在问诊过程中遭重度精神病患者盛南玺攻击,窒息身亡。之后,盛南玺就被送到了这里关押,而且,如今盛南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翻开下一页报告,接着道:“还有一个人,是何叙喜的妹妹,何叙欢。据调查,她采用了假身份,化名刘欢登岛成为了一名医生,还是裴崇山向上递交的审批报告的担保医生。据原黑礁监狱的工作人员说,黑礁监狱爆炸的时候,是盛南玺和何叙欢一起组织他们疏散,监狱里能有这么多幸存者,他们功不可没。但是,现在何叙欢也和盛南玺一样,找不到踪迹。”
祖拉面色一沉,又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踪吗?看来何叙欢和盛南玺也跟那些神秘力量脱不开关系。她把手里的压缩饼干放到了一边,起身走出了帐篷:“我知道了,暂时不用再追加人手调查他们两个的事情,先放一放。重点还是落在裴崇山的案子上。尸体排查的怎么样了?还没找到的还有几个?”
林亦诚又拿出了另一份记录:“只剩岛屿东北角的小片区域没有搜查过,其余区域都已经搜索完成,与人员名单大致都能对上。”
祖拉点了点头:“好的,大家都辛苦了。排查完所有尸体之后就安排撤离吧,这几天也太遭罪了。”
林亦诚点了点头,很快又去安排现场工作了。
后续的勘察有条不絮地推进。警员们搜集到了残留的设备碎片和实验耗材痕迹,虽然核心数据与资料已经被爆炸彻底焚毁,但零星残留的物证依旧能作证此处非法人体实验,秘密活体研究的全部罪行。次日中午,祖拉收到了杨振国的收队通知,一众警员有序地折返码头,依次登上了警用快艇。
船只缓缓驶离海岸线,祖拉远远地看着岛上的废墟,心里依旧盘旋着沉重的阴云。这次的案件一定又与神秘力量有关,从一开始的游艇自燃案,到秦汉坠机案,栗美静机构案,再到村庄拐卖案,最后是监狱爆炸案,里面总有一两个关键人物至今下落不明,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那个说是孟锦疏后代的黑发男人一定是一个关键的人物,但祖拉不知道还能从哪里找到他。孟锦疏的灵魂消散了,她似乎也失去了和那个黑发男人的最后一丝联系。杨振国手里还有一块玉石,但他似乎不愿再向自己透露关于玉石的后续事宜。而且.....
祖拉忍不住抬起手,看向自己的小臂。
之前明明还没有过的,为什么最近,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就像那个黑发男人一样。
她之前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安慰自己说可能都是通阴蛊的作用,但她的行事控制不住地愈发小心翼翼。在废墟之中探查的时候,身体被划伤或磕碰是常有的事情。祖拉第一天牵着警犬下废墟的时候就一个不小心,膝盖被划出来一个血口子,队员看到了,赶紧想来扶祖拉,结果手还没碰到祖拉,祖拉就看到自己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幸好当时场面比较混乱,那队员也没看太清楚,被祖拉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从那次之后,祖拉就不敢再亲自进现场了。
她心底止不住地生出一丝惶恐,达雅婆婆说过,种下通阴蛊后她活不过三十岁,这样的话,她自认为身体素质应该每况日下才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这份特殊究竟是馈赠,还是缠上自己的诅咒?
祖拉坐在船舷边,望着翻涌暗沉的海面出神,满心乱糟糟的思绪缠绕在一起,说不清是不安还是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
海面原本只是平缓起伏,谁知下一秒,天边骤然滚来厚重的黑云,原本柔和的海风瞬间化作狂啸的烈风。祖拉一惊,立马从站起身,大喊道:“情况不对,快穿救生衣!”
警员们看见突变的天气也是一脸震惊,赶紧从座位下面拿出救生衣穿好,祖拉也快速穿好了救生衣,忧心忡忡地看着翻涌的海面。一股滔天巨浪毫无征兆地自深海掀起,高耸的水墙直直朝着快艇砸了过来。祖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巨大的冲击力就狠狠地撞在了船身,整艘船瞬间被汹涌的海水彻底掀翻。冰冷咸涩的海水裹住了她的四肢,窒息感席卷而来。
祖拉还抱有着清醒的意识,身上的救生衣正带着她缓缓上浮,她也拼命划动着四肢,想要赶紧朝海面的光亮处游去。就在指尖即将探出海面的前一秒,她的身体骤然一沉!
她能感觉到有一只手,从她的身后绕过来,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加剧了本就严重的窒息感。然后,她听见了耳边传来了一阵女人的笑声。
祖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甚至没有力气再回头,那些手扯掉了她身上的救生衣,硬生生把她往海底的深处拖。肺部的氧气所剩无几,祖拉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很快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看见了一片在水中铺开的张扬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