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登上五楼的时候,祖拉和宋桓的心情都很沉重,两人一路无言。谁都不知道致命的杀机会藏在接下来的哪一扇门里,而且现在不断有人受伤,压在他们肩膀上的重担也越来越重。不仅仅是要通关,而且要最大化地避免受伤才可以。
走到一扇新的门前,宋桓对祖拉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而入。
“挑战:请在电视节目播放结束的十分钟内,准确写下杀人凶手的姓名。”
刺眼的白光闪过,宋桓落地时已经稳坐在一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他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间普通的两居室,而他现在身处客厅的位置。
窗外是密不透风的纯黑,整片夜色像浸过墨的幕布一般死死糊住玻璃窗,压抑的寒气顺着窗框缝隙丝丝往屋内钻。茶几上放着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宋桓将纸笔搁在膝头,看向面前自动亮起的老式显像电视。
只见一位穿着西装的主持人坐在演播台前,面色平静,声音是很标准的播音腔:“欢迎收看本期《刑案实录》,本期案件为近期在老城区发生的一起雨夜尾随案,受害者化名小雨,二十二岁普通独居职员,租住在一栋无门禁的老旧居民楼顶层六楼。事发当日深夜十一点,小雨加班结束独自返程,沿途一直感觉有人尾随。”
投屏切出空荡斑驳的水泥楼道镜头,画面中有一位脸部打了马赛克的女性正脚步慌乱地上楼。这是普法栏目中常用的用演员拍摄的模拟案件发生过程的视频,配着主持人持续的解说。宋桓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除了电视的声音之外,好像还有一点别的声音闯进他的耳朵。不是在屋内.....好像是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且好像就停在了宋桓所在的屋子门口。
宋桓还没来得及仔细听,主持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雨察觉危险后,全力冲刺上楼。但老旧小区的楼栋没有单元安全门,无法隔绝外人进入。她快速抵达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却发现门锁锁芯被异物封堵,完全无法开门。”
与此同时,宋桓听见了急促的喘息声,掏出钥匙的窸窸窣窣声,金属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但房门却始终没有被打开。
“尾随嫌犯趁她慌乱失神,从楼梯转角骤然冲出,持钝器猛烈击打受害人,当场致其死亡,作案后嫌犯携带凶器逃离现场,至今下落不明,警方未锁定嫌疑人身份。”
就在主持人讲到“钝器击打受害人”的同一瞬间,宋桓清晰地听见一声凄厉的女人惨叫穿透薄薄门板,沉闷重复的钝器砸击皮肉声层层叠叠撞进耳朵,血肉碰撞的浑浊声响真实得触手可及,淡淡的铁锈腥甜顺着门缝缓慢渗进客厅。
宋桓的脊背绷紧了,心脏同时狠狠下坠。这档电视节目不是回放旧案,此时此刻,门外正在同步复刻小雨遇害的完整全过程。而他此刻身处的,正是被害者小雨的家。
他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几十秒后,演播画面切回主持人单人镜头,主持人语气平淡地收尾: “本案物证仅提取少量衣物纤维,无目击证人,嫌疑人身份不明,潜逃至今未抓获。”
话音落下,电视黑屏,闪现出一行白字:“请写下杀害小雨的凶手姓名。”
紧接着,墙面弹出猩红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十分钟,整间屋子只剩秒针滴答作响。宋桓起身缓步走到防盗门,俯身凑近狭小猫眼向外望去。狭长老旧楼道里,一道新鲜暗红拖拽血迹从自家门槛一路蜿蜒向上,顺着台阶直通顶层天台阁楼大门,看起来触目惊心。
整条楼道只有一条通路,凶手无处藏匿。宋桓转身快步走进狭小厨房,抽出一把厚重的菜刀牢牢攥在掌心,刀刃反射出惨白的光。他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放轻脚步,顺着血迹一步步往天台走。
越是靠近天台阁楼门,血腥味越是铺天盖地地袭来,让人感到生理性恶心。天台铁门虚掩,里面听不见有什么动静,只有刺鼻的血腥味。
宋桓脚步顿在门后,短暂思考了片刻。挑战要求写出凶手名字,可此刻藏匿天台的未知凶手怎么可能自报身份?难道是要自己逼问他?十分钟的时间能问出来吗?而且对方一定穷凶极恶,自己还要保证自身安全。虽然疑点重重,但是现在除了上天台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沉住气,缓慢推开铁门。只见天台的空旷水泥地面堆着一团模糊烂肉,几块白色的碎布混杂血污散落四周,正是节目中小雨遇害时穿着的衣物。天台角落矗立着一座生锈的蓄水塔,隐隐约约的黏腻咀嚼声从水塔后方阴影传出。
宋桓握紧菜刀侧身绕行,视线穿透阴影的刹那,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跪坐在满地血污里的正是本该遇害的小雨,她的乌黑长发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糊,发丝粘连着碎骨碎肉,怀里抱着一颗血肉模糊的男性头颅。她正低着头,嘴角完全开裂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可以称得上是一张血盆大口,正在疯狂啃咬头颅的软组织,滴落的血珠在地面积成小水洼。
而那名男性,就是那个尾随堵门持钝器杀害小雨的凶手。
这样一副违背常理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宋桓一时僵在了当场。就在他浑身僵硬的这短短两三秒,小雨发现了他。她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宋桓,然后扯动满是鲜血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骇人的笑容。
宋桓惊骇到极致,转身拔腿狂奔。可是他的体能本就不是强项,身后小雨抛下头颅,四肢着地疯狂追赶,速度快得违背常理。狭窄天台没有任何躲避掩体,没跑出几步,他就被一双冰冷血手死死扣住后肩。
剧烈的拉扯缠斗瞬间爆发。小雨的指甲尖锐如刀片,狠狠抓挠宋桓脖颈和后背,还张开大嘴不断撕咬,明显是想要置他于死地。腥臭温热气息喷在宋桓耳侧,窒息感飞速席卷了他的全身。
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宋桓强忍着身上被小雨撕咬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传来的剧痛,举起手中的菜刀毫无章法地疯狂劈砍,刀刃破开皮肉的噗嗤声接连不断,温热粘稠血液溅满他的脸颊衬衫和双手。几番拼死挣扎后,小雨终于抽搐着倒了下去。
宋桓顾不得伤口的疼痛,一把推开小雨,踉跄跌撞着奔回客厅,目光落在猩红的倒计时上,仅剩五十八秒。
他飞快地拿起笔,笔尖即将落在纸面,准备写下“小雨”二字时,动作却骤然僵住。
凶手真的是小雨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陌生无名男性尾随独居小雨,提前封堵门锁断绝逃生路线,持钝器突袭,是直接夺走小雨生命的行凶者。可小雨遭钝器击杀后异化,在天台啃食杀死自己的男性,属于死后复仇报复,她自己怎么可能杀死自己?可主持人全程没有播报该男性的任何姓名和身份,整个挑战空间没有任何渠道能得知他的名字,这条作答思路直接彻底作废。但是这个故事里,除了那名男性和小雨,还有第三个人吗?
倒计时数字飞速下跌,宋桓的冷汗浸湿笔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有第三个人。
刚才自己为了自保,杀死了死后异化的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