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顿时消失在了房间里,秦舒心底一沉,赶紧转动椅子去看银幕。只见小女孩终于反应过来,堪堪躲过扑过来的店员,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便利店。见小女孩没事,秦舒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一旁的计时器——影片还剩四十分钟,闭眼时长总共两分半,正好过去一半。
影片镜头切换,店员没有追上来,只是隔着一层玻璃店门冷冷地看着小女孩仓皇逃跑的背影。小女孩踉跄着冲上了一座石桥,桥下黑水翻涌,无数只青白色的干枯手臂从水里探了出来,就要去抓小女孩的脚踝。
秦舒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心底快速权衡着。之前的三次闭眼,每一次都会直面不同的凶煞,而且因为留给她的反应时间极短,根本没时间思考应对的方法。万一影片后续接连出现怪物,撑不过剩下的两分半她就会彻底失败。
最优解很明显,那就是不管小女孩的安危,让她去扛下影片剩余的凶险。直到影片临近结束,剩余最后两分钟的时候再集中闭眼补齐时长,一次性规避缠斗多次的损耗。
小女孩只是虚拟生成的产物,不必过多同情。他们的团队现在受伤情况严重,必须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秦舒压下心底的不忍,打定了注意,目光转向了银幕。
桥下的枯手疯狂拍击着水面,有几只已经勾住了女孩的裤脚。小女孩失声痛哭,拼命地蹬腿挣扎。秦舒面无表情地盯着画面,椅子的扶手被她攥得微微凹陷下去。
绝望的哭喊声灌满了整间放映室,女孩拼尽全力挣扎了很久,才勉强挣脱开枯手的束缚,她的脚腕上已经被抓出了血印子。她跌跌撞撞地冲下了石桥,走上了一道阴森的林间小路。
两旁灌木枝桠像无数静止的鬼爪,将仅存的路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没等她跑出几步,一声尖锐刺耳的猫叫突然响起。数只瞳孔燃着赤红凶光的野猫齐齐窜出,尖利的爪子泛着冷亮的寒光,弓着背压低身子,向女孩冲了过去。第一只野猫率先扑上她的小臂,锋利爪尖直接撕开单薄的校服布料,皮肉翻出鲜红的口子,温热的血瞬间顺着手臂往下淌。其余野猫紧随其后,有的挠她脖颈,有的撕扯裤腿,还有的跳起来抓挠她的脸颊。
女孩痛得原地打转,撕心裂肺的哭喊混着野猫凶狠的嘶鸣在音响里反复震荡,血肉模糊的伤痕爬满四肢和侧脸,血珠顺着发丝一滴滴砸落在落叶堆里。银幕前的秦舒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一旦闭眼,这群发狂的野猫就会瞬间剥离影片,扑到她身上撕抓啃咬。只要维持睁眼,所有伤害只会落在片中女孩身上。哪怕看着少女被抓得满身血污,蜷缩在地无助发抖,她没有闭眼,累计的五分闭眼时长还差整整一半,她绝不能在此刻冒险损耗自己的体力。
野猫围攻许久,见女孩瘫倒在地无力反抗,才渐渐收敛凶性,三三两两退回漆黑灌木丛。女孩撑着满是伤口的手臂艰难爬起,她浑身都是血污,一瘸一拐朝着小路尽头仅有的一盏路灯挪去。昏黄孤灯孤零零立在空荡路边,只勉强照亮一小片柏油路,周遭彻底是一片浓稠黑暗。
女孩刚踏入灯光笼罩的范围,地面突然传来轻微的泥土翻动声。路灯下的影子骤然扭曲拉长,一道高大的人形从路边荒草丛里缓缓爬出来。它的四肢完全违背人体骨骼构造,肩膀反向弯折,手肘向后翘起,脖颈歪成诡异的钝角,周身裹着一层灰黑色粘稠腐液,不断滴落腥臭黑水,每挪动一步,地面就留下湿滑暗沉的印记。它没有五官,平整的面部只有一片溃烂的软肉。
怪物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缓慢地朝着女孩挪动过去,腐烂垂落的皮肉随着动作不停晃动。女孩吓得忘记哭泣,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怪物不断逼近。怪物扭曲的手臂缓缓抬起,腐液一滴滴滴在女孩肩头。
秦舒的心脏沉到谷底。又是一道必须靠闭眼才能转移的致命险境,可此刻闭眼怪物会立刻现世袭击自己,狭小放映室无处躲闪,她虽会防身术,但浑身沾满腐液的怪物远比人类男人难对付,缠斗会大量消耗体力,后续若还有更多邪物,她将无力应对。刚才女孩遇到野猫,水鬼和人肉店员的危机,她都硬生生扛了下来,这只扭曲怪物也应该.....会一样吧?
银幕里,怪物的腐烂手掌已经贴上女孩的脖颈,粘稠黑水浸透她的衣领,女孩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喊,拼命挣扎推搡,可怪物力气大得骇人,扭曲四肢死死箍住她的身体。秦舒坐在椅子上,眼底情绪冷得近乎漠然,耳边灌满少女濒死般的哀鸣,却自始至终没有闭上一次眼睛。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怪物的利爪捅穿了女孩的胸膛,温热鲜血顺着路面肆意漫开,巨大银幕定格在女孩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上,不再动了。而那个扭曲的怪物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影片总时长还剩十分钟,秦舒紧紧地盯着倒计时,在倒计时还剩两分三十五秒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从脚底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像是无数冰针扎进了皮肉。
细碎的布料拖拽窸窣声贴着耳畔响起,一双冰凉又沾着粘稠血渍的小手轻轻搭上她的膝盖。那寒意绝非普通低温,是死人身上浸透的阴冷,顺着衣料疯狂往肌肤里钻。稚嫩却裹满怨毒的哭声贴在她耳廓,距离近得几乎皮肉相贴:“你明明可以闭眼,把那些怪物引到你身上,我就不会死,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被撕碎?”
秦舒牙关紧咬,强迫自己维持闭眼状态,心里默数流逝的秒数。
冰凉小手顺着大腿缓缓向上攀爬,力道越来越重,尖锐指甲几乎要抠进皮肉。下一秒,两只冰冷手掌猛地抬起来,死死箍住她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气管被狠狠锁死,肺部火烧一样灼痛,氧气彻底断绝。秦舒眼前阵阵发黑,后脑一阵阵钝重眩晕,休克的失重感层层往上涌。那具惨死小女孩的怨灵就伏在她身前,空洞无瞳的眼窝淌下墨色粘液,粘稠液体滴落在她下颌和锁骨,腥腐的血气直冲鼻腔。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肯闭眼......”怨灵尖利的质问一遍遍钻进耳朵,掐住脖颈的力道持续加重,秦舒胸腔里仅剩的空气飞速流失,手脚控制不住地发软,浑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商场博弈、和族夺权时她面对再凶险的对峙都未曾这般狼狈,可此刻看不见的力道却死死锁死她,让她无处可避,只能靠着多年防身的肌肉记忆,手肘暗中蓄力,朝着身前怨灵的方向狠狠冲撞。冰凉的躯体被她撞得往后一撤,掐扼的力道短暂松了半分,她得以勉强吸入一口冷气,喉咙火烧般刺痛。
怨灵被激怒,尖叫着再次扑了上来。秦舒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