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间间往下闯,三楼所有房间已经彻底抛弃了脑力和心理博弈,只剩下针对性的肉身酷刑。密闭高温蒸房,空气灼烧呼吸道,皮肤被热浪烤得红肿脱皮。满地细碎玻璃碎片的逼仄密室,必须全程赤脚行走,脚底扎满碎玻璃,每一步都留下血色脚印。高压冰水隔间,刺骨冰水没过胸口,血管冻得僵硬收缩,旧伤在低温下反复刺痛发炎。布满灼热烙铁的狭长通道,地面和墙壁不断弹出通红烙铁,稍不留意便是皮肉被烫焦。
黛丽安娜分明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想独自包揽所有危险,索性摒弃所有考验心智与智慧的关卡,只设计纯粹消耗她气血的折磨。旁人闯一关便会重伤崩溃,但于她而言,每一间房都是持续榨取生命力的刑场。
起初,伤口还会转瞬结痂,可越往后,修复速度就开始肉眼可见地变慢。毒素,冻伤,烫伤和穿刺伤层层叠加在身上,新旧伤痕交错覆盖全身,她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长廊地面铺满她一路滴落的血迹,从第一间房延伸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祖拉浑身早已被血浸透,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创口,额头冷汗混着血珠不断滑落,视线一阵阵发黑。她扶着冰冷墙壁,指尖沾着粘稠暗红的血,用尽最后力气推开三楼最后一间房门。
屋内是重力增压室,空气重量不断翻倍,压迫得骨骼咯吱作响,胸腔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呼吸艰难如同溺水。持续十五分钟的重压碾压,骨头多处隐隐开裂,内脏翻涌着浓烈腥甜,喉头不断涌上血腥味。
等墙面跳出通关字样,硕大的“无”字清晰映入视线时,祖拉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彻底断裂。三楼整整一层,数十间酷刑房间,她孤身一人扛下所有折磨,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喘息,到头来,这里根本没有那最后一把钥匙。
心底紧绷的弦骤然崩断,持续叠加的剧痛和找不到钥匙的绝望一同席卷全身。她双腿一软,直直向前栽倒,重重摔在满是自己血迹的长廊地面,意识瞬间沉入无边黑暗,彻底失去知觉。
大厅监控大屏完整同步了三楼所有酷刑画面,每一间房里血肉模糊的场景清晰投射,所有留守之人看得浑身发冷,再浓烈的愤怒也一点点冷却,只剩下沉甸甸的心悸。
宋桓望着屏幕里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身影,低声道:“黛丽安娜是故意的,她清楚祖拉有自愈能力,专门用这种纯肉身折磨耗她性命。三楼,根本没有钥匙。”
苏晚晴捂住嘴,眼眶通红,看着屏幕里遍地鲜血,声音带着哭腔:“那最后一把钥匙到底藏在哪?所有楼层我们几乎搜遍了,再找不到,所有人都会困死在这里......祖拉她还倒在三楼长廊,我们要不要上去救她?”
顾彦站起身:“我上去带她回来,她现在透支过重,需要休息。”
他刚抓起纱布与消炎药剂,脚步还没踏出两步,人群里一道尖锐的声音就猛地响了起来。
是周扬,他半边脸依旧肿得发亮,方才目睹祖拉独自扛下数十间酷刑,心底的愧疚只撑了片刻,对逃生的焦虑便重新压过怜悯。他上前一步挡在顾彦身前,语气急躁又刻薄:“顾医生你先别着急上去救她!万一把她叫醒,她心力交瘁干脆撂挑子,不肯继续找钥匙了怎么办?”
这话一出,大厅瞬间又冷了几分,原本稍稍软化的气氛再度紧绷。温露露靠在长椅上,残缺的十枚指甲带来的钝痛还扎根在心底,她蹙起眉,迟疑地附和:“周扬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只剩最后一把钥匙,一百二十小时倒计时剩不到二十个小时。三楼没有钥匙,意味着之前一层楼一把钥匙的推论是错误的。剩下一把有可能在任何楼层,可我们还有很多房间没有探索。只有她能扛住黛丽安娜专门设计的□□酷刑。若是现在救治耽搁太久,或是她醒后心生倦怠不愿再闯,我们所有人都要陪葬在这里。”
陆实侧躺在一旁,半截空荡荡的左手裹着厚重绷带,脸色苍白虚弱,却也低声开口:“贺寻,秦舒和江司晨全都折在关卡里,我们剩下的人但凡踏入房间,轻则重伤致残,重则直接丧命。只有祖拉不怕皮肉损伤,她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不能停下。”
苏晚晴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几人,眼眶通红:“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一个人闯完三楼,每一间房都是钢刺烙铁,现在直接昏死在那里,你们不想着救人,反倒担心她不肯继续卖命?”
“卖命?现在谁不是在拿命搏生路!”周扬情绪激动地抬高音量,“当初她早把自愈的秘密说出来,贺寻他们根本不会死!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扛伤害的人,我们要是只顾着救她休息,错过寻找钥匙的时间,最后困死教堂,谁来承担后果?”
程建华皱紧眉头,推眼镜的手不停发抖,理性和心底的良知剧烈拉扯:“客观来讲,祖拉确实是当下最优解。我们其余任何人进入剩下的房间,都有极高概率直接死亡,仅剩最后一把钥匙,容错率已经为零。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躺在三楼失血昏迷不管。放任她在冰冷长廊失血,不等找到钥匙,她先撑不住死掉,到时候我们更是走投无路。”
后背伤口发炎的宋桓喘着粗气,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微弱:“你们把因果本末倒置了。祖拉隐瞒体质,初衷是怕我们全部依赖她,再也不愿自己闯关,人心彻底涣散。黛丽安娜刻意篡改三楼关卡,专门用无休止的□□折磨透支她的寿命,这摆明了是针对她的陷阱。现在她昏迷,是气血透支到极限的信号,再强行催促她搜寻,不等找到钥匙,她也会死。”
“可我们耗不起了!”温露露指尖攥紧长椅扶手,眼底满是对死亡的恐惧,“五天时限一到,集齐不了五把钥匙,这座教堂会彻底封闭,我们所有人都会永远困在这里。牺牲她一个,换取所有人活下去,这是最合理的取舍。”
“合理?这叫自私!”顾彦攥紧手里的医疗用品,语气冷硬,“我是医生,救人是我的底线。她现在失血过多,创口大面积感染,再在那里躺下去,就算蛊能自愈,内脏受损也不可逆。把一个透支到濒死的人叫醒,逼着她继续承受酷刑,和亲手杀人没有区别!”
两方观点激烈对峙,大厅里争吵声再次炸开,一边被求生的本能裹挟,只盯着最后一把钥匙,把祖拉视为唯一工具。一边尚存良知,无法放任重伤昏迷的人不管不顾。
苏晚晴抹掉眼泪,坚定地站到顾彦身侧:“我跟顾医生一起上楼,先把祖拉带回来简单处理伤口,给她一点喘息的时间。哪怕只有半小时休整,也好过让她带着满身重伤硬闯下去。若是休整过后她实在无力继续,我们再一起想别的办法,不能连一点缓冲都不给她。”
周扬依旧不肯退让,死死拦在长廊入口:“一旦把她带回来休养,耽误的每一分钟都在缩减我们逃生的机会!最好直接上去叫醒她,让她立刻继续搜寻剩下的房间!”
宋桓看着分裂的众人,心口沉甸甸发闷,他望着监控里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祖拉,低声叹息:“我们方才指责她隐瞒秘密,怪罪她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可如今,我们又在盘算榨干她最后的价值。那我们和黛丽安娜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轻飘飘砸在众人耳边,吵闹声骤然低了半截,不少人面露愧色,却依旧无法放下对无法逃离的恐慌。
顾彦抓住空隙,侧身绕过阻拦的周扬:“我不会放任她躺在三楼,也不会耽误太久。快速止血清创,十分钟足够,之后我们再商议后续。谁要同我上去,谁便跟上。执意守在这里盯着倒计时的,随意。”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争执,快步踏入漆黑的长廊,苏晚晴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阴影里。
一直沉默着的历羽站起来:“我再去四楼一趟。”
三楼长廊里,祖拉依旧静静地倒在满地暗红血迹之间,倒计时还在一刻不停跳动,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人心的拉扯与挣扎,远比长廊里的酷刑更加刺骨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