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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教堂迷局(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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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长廊尽头的木门没有任何锁扣,轻轻一推便向内敞开。空荡的房间中央,一枚鎏金钥匙静静躺在石台之上,光芒温润干净。

祖拉僵在门口,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做好了迎接远超三楼□□炼狱,堪比贺寻那道人性死局的准备,浑身绷紧的神经全都蓄势待发,可预想中的凶险全然落空,最后一把钥匙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摆在眼前,唾手可得。

她快步上前伸手握住钥匙,沉甸甸的触感落在心口,本该是尘埃落定的狂喜,可黛丽安娜梦里那句诘问却反复在耳边盘旋。

你真的觉得你找到钥匙是在救他们吗?

喜悦瞬间被浓重的疑虑冲淡。贺寻被逼自尽,秦舒被怨灵活生生掐死,江司晨葬身幻境,历羽死于万毒,顾彦和苏晚晴为探路牺牲。幸存下来的周扬,温露露和陆实,面对逝者毫无悲悯,只剩刻薄嘲讽,将他人的牺牲视作愚笨的自作自受。他们畏惧伤痛,贪生怕死,为了自保肆意压榨旁人,把能自愈的自己当成无代价工具,人命在他们眼中只是换取逃生的筹码。

黛丽安娜说,她要筛选心智和胆识远超常人的人,用来搭建新世界。可眼前这群幸存者,没有担当,没有共情,在绝境里暴露的只有自私和凉薄。这样的人,真的配走出教堂,拥有所谓新世界的入场资格?五把钥匙集齐,生路摆在眼前,祖拉心底却没有半分解脱,只剩巨大的违和与不安。

她站在石屋门口独自沉吟,却忘了监控正同步将她手握钥匙的画面传回大厅。

大厅里程建华还在沉默伫立,周扬,温露露和陆实一眼望见屏幕里那枚崭新的金钥匙,所有顾虑和嘲讽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眼里只剩下活下去的唯一执念。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冲向长廊,脚步杂乱急促,全然顾不上监控里祖拉若有所思,面露迟疑的模样。

等祖拉回过神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三人已经冲到五楼长廊,直扑她怀中的钥匙。

“别抢!这里一定有问题!黛丽安娜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离开!”祖拉双臂护住怀里的钥匙,厉声大吼试图阻拦。

可求生欲早已冲垮他们的所有理智,周扬一把狠狠掰开她的手,温露露和陆实一左一右拉扯她的胳膊:“少废话!钥匙到手还磨蹭什么!再不走倒计时结束我们全困死在这里!”“管什么陷阱,先出去再说!”

混乱撕扯间,钥匙被三人抢走。他们攥紧金属钥匙,再也不看原地发怔的祖拉,疯了一般顺着长廊冲回教堂主厅,直奔出口石门。五把钥匙对应五处锁孔,依次嵌入转动,厚重尘封的出口大门发出漫长沉闷的齿轮轰鸣,缓缓向内敞开。

门外没有天地风景,只有一片刺目到极致的纯白强光,光雾浓稠翻涌,遮蔽一切视线,看不清前路,辨不出虚实。

祖拉跟着三人一起跑到了大厅,她看着三人冲出门外的背影,一时愣在了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二楼楼梯上传来拖沓疲惫的脚步声,满身血污的宋桓刚闯完一间文字推演房,走出长廊便撞见大开的出口石门,还有孤零零站在大厅中央,手足无措的祖拉。

宋桓扶着墙壁喘匀气息,看向刺眼的门外白光,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又看向神色茫然的祖拉:“最后一把钥匙拿到了?......大家都出去了,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动?”

祖拉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强光,心头的不安越发浓烈,轻声开口:“我不知道该不该走,感觉从头到尾处处都不对劲,这场游戏结束得太草率了。”

宋桓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外,心底同样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可一想到家中亲人,想到连日来的煎熬苦痛,犹豫再三,还是咬了咬牙:“哪怕前路未知,总好过困死在这座教堂。我先出去看看,若是安全,我再回来叫你。”

说完,他抬脚迈入刺眼白光,身影转瞬被浓雾吞噬,大门入口只剩空荡荡的光晕。

宋桓抬脚迈入刺眼白光的刹那,周身刺骨的阴冷瞬间消散。下一秒,熟悉的办公桌椅和堆积的政务文件映入眼帘——他竟然真的回到了自己平日加班的办公室,窗外是城市暮色,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半杯凉茶。

劫后余生的狂喜刚涌上心头,宋桓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胸口就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碾压。

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眼前飞速发黑扭曲。

朦胧一片视野里,他看到一道模糊漆黑的人影静静伫立在办公室角落,无声地盯着倒地的他。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只剩那道黑影牢牢印在他脑海,随后万物归于死寂。

再次恢复知觉时,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独有的气味,柔软的病床承托着他的身体,耳边是压抑的啜泣声。宋桓费力地掀开沉重眼皮,模糊轮廓慢慢清晰,妻子红着眼坐在床边,儿子宋濂正趴在床沿,肩膀不停抖动。

“爸爸!你终于醒了!”宋濂看见他睁眼,瞬间大哭着扑上来,小手紧紧抓住宋桓的手,“我好怕,医生说你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宋桓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儿子的头顶,嗓音干涩沙哑:“别怕,爸爸没事。”

妻子抬手抹掉不停滚落的泪水,眼眶通红:“医生说是急性突发性心脏病,心脏骤停好几分钟,送来的时候血氧极低,再晚半小时,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心脏病?”宋桓心底满是茫然,可是自己常年体检心脏从来没有任何问题。他追问道:“怎么会突然发病,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是小濂。” 妻子轻声解释,“出事那会儿家里只有他,他的手机突然接到你的来电。”

宋桓的眉头猛地拧紧,诧异地看向儿子:“我打的电话?我完全不记得......”

宋濂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哽咽着道:“号码确实是爸爸办公室的座机,我接通之后才发现听筒里安安静静,一点你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很轻的风声。我越想越不安,然后立刻联系了你单位的保安,他们赶去办公室,才发现你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赶紧叫了救护车。”

话音落下,办公室角落里那道沉默的黑色黑影再度浮现在宋桓脑海。

教堂的一百二十小时试炼,满地鲜血,惨死的众人,刺眼的出口白光,还有倒地前死死盯着他的黑影,所有片段串联在一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明明刚从那座藏满杀戮的教堂走出,踏入白光的瞬间直接落回办公室,发病倒地的全过程,那道黑影全程旁观。那通无声的来电,绝不会是巧合。

可看着妻儿担忧落泪的模样,宋桓将心底所有疑虑和教堂里那场荒诞残酷的生死游戏全部压了下去,没有多说半句。

若是告诉他们教堂的事情,只会让妻儿跟着惶惶不安,徒增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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