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匣抬起眼，目光在十七和导四之间转了一圈，像是读懂了什么，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开口。

十七越过导四，径直向临时医疗区走去。

“我只能给你疏导浅层，你知道的。”

“够了。”

白匣询问导四：“导队？行吗？”

“按医疗权限来，在他允许的范围处理。”导四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坚持。

十七在折叠椅上坐下，白匣开始翻找设备。

导四转过身，向水听的方向走去。

“你什么态度，有什么毛病。”旁观已久的水听终于憋不住了，“没有导队你以为你能……”

“水听。”导四的手轻搭在水听肩上，“我先给你再检查一次，你的感知层还有残留。”

“可是，他凭什么挑。”水听火气没压下去，声音反而更冲，“有人想要还轮不上呢。”

“闭嘴，你检查你的，管那么多。”山鬼厉声道，“这么有力气一会东西都你背。”

水听还想再顶几句，看到山鬼警告的眼神，只好乖乖咽了回去。

岬处理完擦伤后，把自己的装备包拎到了十七刚才靠着的那面墙旁边，他正专注地扣上护臂，没有参与这场争论。

十七没有向他们这边看过一眼，只是坐在折叠椅上，垂着眼盯着地面。

山鬼走了过去，挡在了水听和十七视线的中间。

“你小子，少装硬。真倒下了，还得我们把你拖回去。”

“知道。”

山鬼啧了一声，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帘子向一旁拨了一下。

帘子后，白匣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

“我能帮你的范围很有限。” 白匣把锚片接上，“感知层残留，痛觉分流，气味隔离，最多到这里。”

“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还想出任务，这不是一个长期方案。”

“先这样。”

白匣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回答实在不怎么样。

“是，可以先这样，但一直这样不行。”

十七只是沉默着，白匣也不再计较，把锚片压上去：“行，先解决这个。”

第二天清晨，小队带着封存样本和拆回来的副信标，返回北七线主标。

回主标的路上，队伍比来时安静了不少。

十七仍然走在最前面，他肩上的伤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旧水库的水声被甩在身后，但他的步子偶尔会慢半拍，像还有什么声音没有完全从身体里退干净。

导四走在中段，保持着距离看着一切。山鬼殿后，看着前面的队形皱了下眉，把队尾压得更紧了些。

雾散尽之前，北七线主标渐渐在他们视野中浮现。

它建在旧河谷北侧的裸岩山脊上，大家更习惯叫它北七高台，整体规模不小，有地上和地下区域。

高台前区是拓荒署的任务区，入标棚，物资站，医疗室和维修间都靠近坡道布置，方便队伍出入。背风的一侧则是沿山势铺开的平民住区，错落的低矮屋棚贴着岩壁排开，远远看去像一座被灯线勉强护住的集落。

拓荒队归标后通常只在任务区流转，很少绕去背风侧。

通向高台的只有一条被反复清理出来的坡道，旧路早就断了，蔓延的植被和积水把路面吞得只剩几段护栏残骸。

他们沿着坡道一路向上，坡道两侧立着临时灯标，光压得很低，只够照清脚下几步，把湿雾染成一层层的白晕。

高台外侧是入标检查棚。小队刚踏进棚内，就有人迎了上来。

检查员接过封存箱，确认样本编号，再让苔藓在交接板上签字。另一边，扳手把拆下来的副信标残件放在了维修拖架上，等待人来处理。

“底层样本需要单独隔离。”苔藓特意提醒了一句。

检查员看了眼标签，立刻把其中一只封存箱挪到红线内侧：“好的。”

山鬼把队员一个个扫过去：“水听，岬，去补你们的记录，十七……”

说到这里，他一边找十七的人影，发现十七已经自觉抬脚向医疗区方向走去。

白匣跟在他后面，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他向山鬼摆了摆手：“我带他再去检查一次感知层残留，否则下一次任务还会被影响。”

山鬼忍住了多余的嘱咐，队伍在入标口完全散开。

苔藓跟着检查员一同前往样本处理室，那地方在洞的最里面，门口挂着一排隔离带。扳手带着设备回收记录，拖着副信标残件去了工程维修间，维修间靠外，半边嵌在山体里，半边开着大门，里面堆满了拆开的备用零件。

水听和岬去补归标评估。出线回来的哨兵都要更新自己的状态记录，写清自己的统觉域状态，感知波动，外伤和任务残留。

山鬼检查两人留下的评估报告，抬眼发现导四没有离开，似乎也想看看其他人的状态，山鬼粗略地给他展示了记录。

“任务的报告你去交，其他人的事我都会看着。”

导四点了下头：“辛苦。”

“少来。”周围没了别人，山鬼也不再收敛，“你们俩别让我更辛苦。”

在导四说话之前，山鬼直接挥了挥手让他离开，补起自己的那份归标记录。

北七高台只是一块被人从荒野里守出来的地方，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任务区入口处是冲洗沟和检查棚，再往里，是一排依着山体扩建出来的矮房和洞室。旧避难所深处很少有人进去，越往里越安静。

洞的外层被改成了任务台，物资站和维修间，内层则是医疗区，样本室，驻队宿舍和几个给过载哨兵用的隔离间。

所有通道都不宽，墙面是拓荒署在旧时代遗留编号上直接覆盖刷上的方向标。线路贴着岩壁走，路线灯一盏接一盏地挂下去。

通道里忙忙碌碌的，有人推着折叠拖架经过，有人背着电池包去换班，有人刚从灯线外回来，大家都行色匆匆。

这里什么都有一点，但什么都不宽裕。

导四穿过通道，径直走向任务分配台。

任务台设在旧避难所最外层的大厅里。那里原本是个避难处，空间比其他洞室宽阔，墙上挂着北七线的灯线图。主标，子标，失标点，观察标，其他特殊状态的标，都以不同颜色被标示出来。

旧水库的位置上现在是一枚灰色标记，那是上一支巡检队失联后，主标给它留下的临时状态。

任务员正低头整理上一批记录，听见脚步声抬头后，看到导四正向他走来。

“旧水库任务？”

“旧水库失标点，建议转入活区评估。”导四把任务报告放到台面上，“不可常规复标。外围可以设观察标，底层禁止二次进入，除非有合适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