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旧矿区了。”

岬辨清方位后，队伍沿着碎石坡往上又前行了一段距离，视野便被打开了。

旧矿区嵌在山脊的低洼里，规模比他们预想中更大。

通往下方的路早已断裂，被一簇簇植被切得七零八落。远处的矿道入口只剩半个洞口，另一半像是被岩层重新长了回去，裸露的石壁上隐约有灰色的纹路。

洞口外侧散布着一些旧设备，输送架早已断裂，履带和金属支架歪在地上，表面坑坑洼洼，全是啃咬的痕迹。

“不像是普通腐蚀痕迹。”岬回头提醒了一句，“先别靠近。”

十七站在坡口，低头听了一会儿。这一次，那些细碎的声响更密了。

“那里有废弃的工棚，离矿道口不近，但背后是岩坡，侧面能撤。”

岬抬手指向矿区外圈的一处矮房，导四顺着他指的方向找过去。

那间工棚屋顶塌了一角，但大体结构还在，看起来不算安全，但在这片区域，已经找不出更适合作为临时驻点的场地了。

“先去工棚，把驻地搭起来。”导四判断道，“扳手，不要碰废弃的旧设备。十七，前面十米，慢一点。”

工棚比远处看起来更破。屋顶塌陷的面积不小，风从裂开的地方灌进去，能听到里面的东西被吹动的声音。

岬走到门边，侧身先往里看了一圈。

“未发现大型生物的活动痕迹。右侧梁架断了一根，左边能用。”

山鬼走过去，用撬棍四处敲了敲门框。门框簌簌地掉下一层灰，但没有塌。

“能凑合用。”山鬼第一个走进了棚内。

“岬和水听留在外面放哨。山鬼和我进去先清理场地，其他人等我们指令再进来，可以在空地先做其他的准备工作。” 导四交代完便跟在山鬼后面进去了。

苔藓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面，垫了一层防腐布，将样本箱先放了下来。

水听靠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看门里，再看看门外。

“真的有咀嚼声，这里更清楚了。”在扳手路过时，水听刻意说了一句。

扳手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用咀嚼这个词。”

“我只是实话实说，那你想听什么？”

“比如，轻微的摩擦声。专业一点，不要影响我的工作情绪。”

山鬼催促道：“别废话了，先进来把东西放架子上，别随便丢地上。”

众人忙碌了一番，临时驻点很快便搭了起来。

门口空地边缘插下一枚灯标，灯光压得很低，但够用。副信标暂时架在靠岩坡的一侧，扳手正在研究如何将电源线从墙边绕过去，免得绊到别人。

岬在附近的高处找了一个能监控矿道口和工棚门的位置，水听直接蹲在了门口，一边看屋里的热闹，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导四检查完驻点布置，视线扫过一圈，没在工棚里找到十七。山鬼抬起下巴，点了点门外的方向。

十七一直待在外面。

他找了个靠岩壁的阴影站着，视线落在远处的矿道口。那里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楚了，最突出的有两层，一层是金属被磨开的细响，更深处则是石头的摩擦声。声音不大，只是在那里响着，十七发现自己在数它的节律。

不知不觉中，十七贴近岩壁的那一侧身体绷得更紧，幅度很小，但导四看出来了。

导四没有问他具体听见了什么：“十七，离岩壁远一点。”

十七还是站在原地，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常规的提醒。

“十七。”导四继续提醒道，“不要跟着它往里走。”

十七终于向岩壁的反方向挪动了几步。

另一侧，扳手挖到了角落里的监测台。它被灰和矿粉埋没了大半，但主板舱还封着。

扳手拆下螺丝，从包里摸出一块备用电池，接上后试了试。

监测台沉默了几秒，兀自亮了一下。

站在门口探头看热闹的水听被吓得往后一退：“还能亮？”

“你不是放哨吗？”

“我听着呢，不耽误。”水听指了指外面，“所以这个是什么，怎么就亮了？”

“别急，亮不代表能用。”

屏幕一直闪着雪花，零星闪过几行残缺字符，可惜大部分数据已损坏，什么都看不清。

扳手盯着屏幕没动，过了一阵，几条残存的日志断断续续地浮出来。

【三号采区监测台】

【采空区压力异常，支护结构持续形变】

【人工采掘面裸露，存在二次塌陷风险】

【建议：暂停深层作业，执行充填流程】

【异常：外部参数写入失败】

【记录中断】

“这只是矿区自己的安全监测记录，都是正常流程。”扳手还指望它能再吐点信息出来。

“什么东西这是？”山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上来。

“安全日志吧。”扳手拍了拍屏幕，还不想放弃，“大意是这个矿区曾经遇到过危险，建议停工封掉。”

“这个矿区是在大荒厄之前就被废弃了？不是因为荒厄废弃的？”山鬼问道。

“不一定。”苔藓也凑了过来，“也可能是那个时候荒厄正好来了，他们检测到了异常，但没有意识到这代表什么。”

扳手耐心地等了半天，屏幕只是彻底暗下去。他叹了口气，准备把备用电池抠回来。

就在这时，监测台却回闪了一下，一条新的残缺日志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