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松开通讯键,频道里的杂音还拖了一小截,但很快就利落地断干净了。
“听见了?我再给你念一遍?”
“听见了。”
山鬼有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刚才装哑巴,现在又能听见了?”
十七晃了晃手电筒,将光线往里探了探。
矿道口后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窄。旧轨道还在,但已经歪斜,被灰白色矿化层包住,像被什么东西从岩壁里慢慢将它们吞进去。
轨枕之间也积着厚厚的矿粉,颜色不均,有些地方发灰,有些地方偏银,手电扫过去时会泛出细碎的光。
十七蹲下,指尖悬在粉堆上方停了停。
“新粉。”
“看出来了。”山鬼站在一旁,用棍子拨开一点粉层,“上面这一层是松的,下面是实的。”
“不是风吹进来的。”
“嗯。”
山鬼随口顺着他说,也不多追问。因为就算问了,十七也未必能答得出来。
他知道十七的脑子里已经有太多信号挤在一起,粉尘的味道,金属磨开的细屑,脚底传回来的触感,岩壁里的压力变化,还有深处那种无法成形的动静。
正常人走进这里只会觉得阴冷,脏,旧,但哨兵不是。
哨兵会把一个地方同时发生的变化全部接收。声音,气味,温度,湿度,震动,光线反射,气流方向,甚至皮肤上那点细微的矿粉落下的触感,都会一起往统觉域里挤。
山鬼也能感受到这些,但十七的问题是总会比别人更早感受到所有的信号,也更容易顺着那些不该跟随的信号一路走下去。
山鬼先一步踩上一块看似平整的地面,棍尖点了两下。第一下闷,第二下空。
他立刻退回来:“别走这边。”
十七已经偏过手电,光落在另一段残存的轨道边缘:“那边能过,但窄。”
“我先走。”山鬼走了过去。
“你体型大。”
“所以如果我过得去,你就肯定能过得去。”
山鬼懒得和他计较,拨开脚下的石头,侧身挤过那段歪斜的通道。
“过来。”
十七跟了上去,他走得很轻,但脚落下去之前总会呼吸一下。
他的身体先提前替他把落点筛了一遍。哪里回弹不对,哪里粉层过厚,哪里有异常气味漏出来,他都会先一步避开。
山鬼看在眼里,没说什么,正常情况下,这本是个好习惯,十七一直都有这个无意识的动作。
但这种操作是有负担的,如今十七缺的就是这个负担的卸压口。
走到第一道钢架前,他们停了下来。
钢架仍然立着,并支撑着矿道的顶部,但现在它被灰白色矿化层裹住。裸露的部分边缘有啃痕,金属和岩面之间长着白纹,像一道道缝合线。
山鬼抬手,轻轻叩了叩旁边的岩面,有震感回传,像是在回应他。
“有动静。”
十七站在他身侧,鼻翼轻动了一下。
山鬼注意到了十七的动作:“闻到什么?”
“金属粉,潮石味。还有新鲜的矿味。”
“新鲜的?矿味?”
“不确定是不是矿味。”
山鬼皱了皱眉,他分不出那种细差,十七不会随便做出判断,但十七这个说法让他摸不着头脑。
山鬼在钢架旁贴了一枚荧光标记,再把这处位置记在地图上。
“怎么写?疑似有不明生物在这里开采矿物?”
“不是开采,写气味异常。”十七纠正道。
山鬼懒得纠结,按十七说的记下了。
接着,他抬头看了看钢架后方,手电光照进去,能看见轨道还在延伸,但两侧岩壁却在不断向内挤,越往里,岩壁看起来越不规整。
灰白色纹路沿着顶壁也在向里走,这样一看外面的纹路倒像是从里面蔓延出来的根。
十七的视线被那些纹路往深处带去。
山鬼伸出手,但没碰到他:“停,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吗?”
“知道。”
“知道不等于你停得住。”
“我停住了。”
“因为我给你挡下了。”
山鬼的话看似说得很不客气,但语气里倒不是责怪,他只是在提醒十七。
十七的眼神还是顺着四周的纹路在游走。
“里面还有一层。”
“什么层?”
十七还在从杂乱的信号中剥离有效信息。矿粉刺激着鼻腔,偶尔有阴冷的风吹过,肩膀上的旧伤还在疼,靴底下有的回弹差,看似无规律的纹路像在流动。
他得不出结论,只能模模糊糊地说道:“有压力,但不稳定。”
“你是想说这里会塌吗?”山鬼试着把他的话翻译成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