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设备区看起来离工棚不远,但真正走过去,导四他们还是费了些时间才到达。
断裂的残骸横七竖八地躺在坡下,几条早已失去作用的履带从架子上垂下来,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矿车翻在轨道旁,车斗里积了半斗灰白色的矿粉,边缘能看到半月形的痕迹。
导四停在作业区外侧,抬手示意两人也停下。
“水听。”
“声音就在前面。”水听收起了懒洋洋的语气,耳后的降噪片闪了一下,“有四处,都很低。”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都很低?” 扳手抱紧了自己的工具包。
“位置低。”水听笑嘻嘻地加了一句,“不是危险低。”
“谢谢,一点也没有安慰到我。”扳手虽然知道水听是在开玩笑,但脸色更难看了。
导四蹲下身观察着地面。
泥面上有几条浅浅的拱痕,从输送架底下延伸出来,再钻进旁边一堆废支架后面。拱痕不深,像有什么小型动物从底下顶过土,但那些痕迹边缘沾着细碎的金属粉末,在低光下闪了一点灰银色。
“先不进中心区,沿边缘走。”导四站起身后换了个方向,“扳手站我们中间。”
扳手开心地点了点头。
水听声音陡然拔高:“它们冲我们过来了。”
“所以到底是危险还是不危险啊!”扳手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调整,看起来又哭又笑。
“没有对人类的攻击性敌意,但它们觉得……”水听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扳手。
“我?我怎么了?觉得什么!”
“它们是冲你来的。”
“为什么!”
第一只东西就是在这时候从附近的地面拱了出来的。
它体积不大,站起来只到人膝盖高,身体低伏,背上却覆着一层灰黑色的壳,像披了一件不太合身的硬甲。前肢粗短,爪子钝厚,鼻吻也短,嘴边是一圈齿板。
它钻出来后,低着头慢吞吞地嗅了嗅地面,一步步朝扳手的方向移动。
水听眼睛亮了起来,评价道:“这是,小鼹鼠的变种吗?”
“不要喊得这么亲切。”扳手抗议道,“哪里小了!这分明是巨型鼹鼠。”
“那叫小矿鼹?”
“更亲切了!”
看着靠近的小型厄生种,扳手紧张地不知道该不该挪动。
那东西停在扳手附近,仰起头看他。它的眼睛不大,看不清表情,但没有直接扑人。
扳手与它对视了一秒,猛然发觉那视线落点不对。
“导队。”扳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包,声音发紧,“它是不是在觊觎我的工具包。”
“你先别动。水听,它现在什么状态?”
水听闭上了眼,像是在感受什么。
“它对我们虽然没有敌意,但它好像……馋了?”
那只小东西大胆地向前挪了一个小碎步,鼻吻碰到了扳手的工具包底部,使劲嗅了嗅,鼻息也喷在了扳手的手背上。
“你,有话好好说,到底在馋什么!”
“你包里是什么。”导四问道。
“就工具啊,还能有什么。”扳手刚回答完,自己就懂了。
他立刻把工具包举高:“不行,这个不能吃。”
鼹鼠形厄生种也随着他的动作,把头仰得更高了,试着向空中伸出了前爪。
但发现够不到之后,它只好趴下身子,不满地用前爪在地上扒了两下。
水听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扳手怒道。
“但它真的很想吃的样子,而且它有点可爱。”
“你眼瞎了!什么都可爱!这哪里可爱了!”
扳手后退了一步,鼹鼠也跟着他晃了晃脑袋。
导四扫了一眼周围,附近冒出两只类似的鼹鼠,一只在地上嗅着什么,一只趴在矿车边缘,动作非常专注,齿板磨过金属时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那声音正是他们一路上听见过的啃噬声。原来不是咀嚼血肉,它们真的在吃金属。
水听在地上找了一圈,捡起一枚脱落的大螺母,先用眼神询问导四。
“你确定没风险?”导四问道。
“确定。导队,这么近的距离,厄生种有没有攻击性的意图,我不会认错的。”
水听把螺母轻轻丢到离自己两步远的地上。
最近那只听到了响动,转过了身,一颠一颠地小跑过去。说是小跑,其实更像一团东西在地上跃动。它先嗅了嗅螺母,然后用前爪扒住,低头一口咬住,齿板慢慢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水听蹲下来,眼里兴奋的光更明显了:“它吃了。”
扳手痛心疾首:“你还投喂?”
“我投的是地上的螺母,跟你有什么关系。”
“地上的螺母也是零件啊!”
“你刚才不是说这些设备都没救了吗?”
“这是一回事吗!”
水听在附近找到两片锈掉的薄铁片,铁片上结了一层膜,他互相摩擦了一下铁片,掉下了一些碎屑,轻轻敲了敲。几只矿鼹同时抬头,小眼睛齐刷刷转向他手里的金属。
“导队,它们还挺好哄的。”
导四没回应他这句,视线跟着那几只矿鼹移动了一段。
“但这里这么多金属,为什么非要追着我。”扳手暂时脱困,终于放下了工具包,甩了甩手。
“可能因为,你走路的时候,箱子里的东西碰撞发出了声音。”水听推测道。
“这也能听到?”
“你没感觉而已,其实挺吵的。”水听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对我们这类人来说很明显。”
导四在记录板上记录道:鼹鼠形态厄生种,小型,暂命名矿鼹。对金属响声有趋近倾向,暂未表现对人类的攻击意图。
水听将铁片故意抛到自己的脚边,想引诱它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