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用?”
“没用。”
十七眨了眨眼。
“旧时代很多东西都这样。有人专门收集石头,收集纸票,收集瓶盖,收集叶子。不是为了用。”
岬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件事有意思,于是说了出来。
十七听着,手悄悄碰了碰口袋,那块嵌着银点的灰白碎片还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捡了它,至少不是为了取样本。
岬并不在意他的小动作。
“有些人还会给收集品记录信息。”
“我们也记录?”
“不一样,我们是为了研究,他们只是记录。”
“有什么用?”
“怕忘。”
“忘了会怎么样?”
岬看着远处,但看不出具体的方向。
“也不会怎么样。”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夜色和十七的心都更静了些。
十七模模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碰到了,但他抓不住形状。
但现在的他想不清楚,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十七想了想:“矿鼹壳背上的纹路,和岩壁上的灰白纹路很像。”
岬回道:“它们长成了能活在那里的样子。”
矿鼹长出了壳背,菌群活在深处,每一样东西都在适应自己能活下去的位置。
那人呢?这个问题只冒了个头,很快又被十七压回去,他觉得头有点晕。至少现在,他不想接着往下想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碎片的话题散落在沉默之间,跳到哪里,就在哪里停一会儿。
工棚里,水听翻了个身。
他一向睡得不深,被外面的动静和扳手的翻身声一同吵醒。睁开眼时,屋里少了一个人,远处隐约有两个人坐着。
水听眯着眼透过窗户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岬哥怎么还没回来。”
扳手迷迷糊糊道:“谁?”
“岬哥。”
扳手把脸埋进外套里:“不知道两个不说话的人坐一起有什么好待的。”
“岬哥不是这样的人。”
扳手闷声道:“哪样?”
“他不是没话说。”
扳手含糊道:“但他话也不多。”
“不一样,他只是懒得搭理你。”
扳手笑了一声:“对对,他不搭理我,那十七呢?”
水听想也没想:“十七是不会说话。”
扳手这下笑得更明显了。
水听补充道:“而且说话不好听。”
“你这话让他听见,他会不会记仇?”
“他才不在乎这种事,听见了也装听不见。”
“那倒是。”
水听翻了个身,背对他:“本来就是。这是两回事。”
扳手被迫吵醒,一时间入睡困难,他决定抓着罪魁祸首再闲聊几句:“明天到子标,你想补什么?”
水听闭着眼:“收纳袋,装杂物。”
“子标不一定有。”
“那就降噪片固定夹。”
“也不一定有。”
“那你问什么?”水听睁开眼瞪着他。
“随便问问,万一有呢。”扳手躺了回去。
水听小声骂了扳手一句,没再理他。
天色快亮时,岬才起身回去休息,十七留到换班结束。
他只在岬离开后,对着工棚的方向用了一次感知,他只是想确认所有人都在,仅此而已。
第二天,队伍清理驻点。
晨光一照,灰白矿粉像浮在地面上。苔藓最后检查了一遍隔离箱,灰白膜的色泽比昨天更暗,边缘收缩得更明显,活性又下降了不少。
“可以转运。但箱子不能开,注意隔离。”
扳手把箱子固定到他的小运板上,检查了几次绑带。
“你绑样本比绑自己装备认真。”山鬼站在旁边。
“样本坏了,苔藓会干掉我。我的装备坏了,最多我自己修。”扳手认真道。
“我才不会这么凶残。” 苔藓蹲下来验收扳手的成果。
扳手松了口气。
苔藓补充道:“但我会记录事故原因。”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水听背着包第一个从工棚里钻出来,顺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石:“终于可以走了。”
十七落在最后,向矿道口方向看去。
更深处那片核心区还在呼吸,但已经和他无关了。
山鬼已经把队形排好。
岬被排在十七附近,水听被排在山鬼附近,协助后方和侧翼。
队伍离开了矿区,他们沿灯线往最近的子标方向走。
山地逐渐离他们远去,风里的矿粉味变淡,逐渐出现了沥青晒裂后的干味。路面开始出现碎裂的黑色残块,旧时代的车道线只剩断续的白影。
但这条路线比来时更好走,标记更密,路面也有维护痕迹。突出的根系被削平,塌陷处架着临时板,几处旧路的裂缝里有人填了碎石。
方向牌歪在路边,上面的地名被雨水和时间磨得模糊,但箭头仍然指向远处,像还在认真尽职地告诉人们路该往哪里走,虽然那些地方已经不复存在了。
经过一块牌子时,水听好奇地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扳手凑过去看:“服务区。”
“服务什么?”
“人和车之类的?”
水听想了想:“子标那样的?”
“……应该不太一样吧。”扳手犹豫道。
“哪里不一样?”
“功能上有点像。休息,补给,短暂停留。但不是为了长期生存。”苔藓看扳手要接不住招了,帮他解释道。
水听指了指已经出现在他们视线范围内的大棚子。
“就是那个吗?”
“是的,这是你第一次碰到吗?”苔藓问道。
“我,我还年轻。”水听不依不挠,“所以为什么要建这么大?”
这次不再有人立刻回答他。旧时代好像总是这样,为短暂的停留建很大的棚,为不断变化的东西做标记。
看到水听满眼期待,导四根据天色和队员的状态,做出了决定。
“去看看吧。走了这么久,大家也需要休息一会了,运气好说不定能有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