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吸气太深。”白匣提醒道。

“我没深吸。”水听捂住鼻子，“它自己往里钻，可我总要呼吸吧。”

再往前走，出现了像金属被潮气侵蚀久了之后的味道，途中又混进了苦涩的药味，最后，原本辛辣味里还多了一层腐甜。

那层腐甜很淡。

普通人也许只会觉得恶心，可对哨兵来说，它不是单纯的味道。它混在辛辣气味里，时有时无，像一根很细的线，刚被捕捉到，就又断在下一次呼吸里。

十七最终也忍不住，在路过这片中间区域时抬手捂住了口鼻。

附近的标牌大多已经无法辨认，只剩危险符号还顽固地留着一角，像在刻意警示着闯入者。

道路一侧，几栋低矮厂房连在一起。玻璃早碎干净了，只剩窗框，卷帘门也塌了。从破口往里看，这里不像正式生产线，能看见通风橱的边角，歪斜的储液罐，墙上排列的阀门和管线，还有几组复杂的设备。

有管道从储液罐底部接出来，沿墙钻进更深处，把液体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

地面上有干涸的化学残渍，不同颜色一层叠一层。有些地方被腐蚀得发白，有些地方烂得发绿，还有些地方泛着奇怪的光泽。

靠近排水槽的位置，残渍更重，能看到腐烂的叶子贴在槽口，下面还黏着一些看不清的杂质，不知道风从哪里卷来的羽毛和污渍黏在了一起。

“导队，能先进去看看吗？”里面的东西让苔藓忍不住停了下来。

“不行，风险太高了。”

“这边的痕迹，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扳手透过破窗往里看，“不像单纯漏液。”

“哪里怪？”

“漏液会往低处走。”扳手指了指靠近侧门的一排管道，又指向排水槽，“可这些痕迹不是一路流下去的。它们都卡在门缝，风口，槽口，管线接口附近，比如那附近有凹槽，本来应该引走液体。”

苔藓踮起脚努力看了过去，但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只能猜测这些污渍是由于被气流和液体反复带出来而形成的，可能是化学物残留，也可能是潮湿污泥，或者别的被腐蚀后的沉积物。

“我只记外侧能看见的分布，不取样。”

苔藓又试探了几步，但她注意保持了安全距离，记录下几处残渍的位置。

十七的脚步也变得犹豫了，他在从那些同时传来的微弱节律里筛出真正能用的东西。

通风管里有风吹过，地面下的管道里有液体在流动，远处的机器在运转，墙里好像也有微弱的信号在流动。

每一样都像是真的，但又都差一点才能被读懂。

更麻烦的是，它们不在同一个方向。

有的东西在把人往外推，像这片厂房不欢迎任何进入者，有的东西却藏在气味更深处，让人忍不住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

十七也向厂房的方向走了一步，但他很快又收住了。

这一步很短，如果不是导四能看出区别，也许会被当成十七只是在探查里面有什么。

“里面的储液罐有胀裂。”山鬼提醒道，“别靠近。”

苔藓不太情愿地退了一步。

“别耽误太多时间，之后有的是机会。”山鬼把苔藓拉了回来。

“先走，不要在这里停。”导四也发出了指令。

队伍沿着原料处理区外侧的连廊向宿舍区方向走。经过侧门时，厂房深处那道时断时续的泵声彻底停了，像有人刻意切断了它。

然后一连串的机械声响起，管道上的指示灯亮灭了几次。

前方排气口原本正在缓慢往外送风，却反向一卷，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重新接上了风机。管道深处传来一声迟钝的震动，紧接着，附近空气都向着这个方向被抽了过去。

“风变了。”水听喊道。

随后，另一侧墙根的风口却往外推了一阵风。

两股气流在连廊中段撞在一起，辛辣甜腻的气味被搅得更浓。那层腐甜也跟着浮上来，清晰了一瞬，又立刻被苦涩的药味压下去。

管道深处又传来一阵不一样的响动，这次厂房内部的空气被抽了出来，沿着破窗破门和排气口，向他们所在的连廊压来。

“退开！”导四立刻反应过来，“离开走廊，往左侧开阔区。”

但还没来得及跑出去，有人已经弯腰咳了起来。

水听反应最大，他本能地想退，却先朝厂房侧门的方向错了一步，最后意识到不对，只能被钉在了原地。

白匣冲了过来，他把应急滤片塞到他手里。

“口鼻捂住，别说话，眼睛会痛吗？”

“有……不只是味道。”

“出去再说。”

山鬼一把拽住扳手背包的袋子，另一只手拽过苔藓，带着两人向外跑。岬转身压住队尾，盯着走廊另一侧的通风口和可能坍落的管线。

“声音变了……” 水听还在原地没动，他咬着牙想说点什么，“里面有……”

“闭嘴。”白匣抓住他的胳膊，“都说了别说话。”

水听想说自己没事，话没说出口，下一秒又咳了起来。

辛辣的气味仍在往走廊里灌，头顶通风管发出忽快忽慢的震动，仿佛有一场无形的倒计时正悬在他们的头上。

导四抬手按住耳后的导链扣，浅层任务链虽然不稳定，但还在。

他没有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