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四说完后,没人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
谁都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这只是任务中必要的一环操作。
白匣也回到了临时医疗区,开始协助工作的准备。
“水听,你先过来。”导四开始喊人了,“其他人都先忙自己的去吧。”
“我就知道。”水听的脸色垮了下去。
“你今天反应最大。”
“我知道。”水听慢吞吞挪过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但是这样显得我最弱了。”
“只是状态评估,顺带帮你清一下刚才残留的外层干扰,不会进你的深层。”
“我在意的又不是这个。”水听叹了口气,还是坐正了。
他的眼睛还有点红,虽然身体层面,白匣已经替他做过基础处理,但哨兵感官里的残留不是冲洗眼睛就能洗掉的。
导四伸出手,水听不再抗拒。这也是水听最容易处理的地方。
他嘴上抱怨多,表面不情愿,但真正进入流程时配合得很自然。导四只需要给出稳定节奏,水听就会顺着他的疏导把自己的感知慢慢放下来。
白天走廊里的应急压制很粗,只够保证他能撤出来。
现在导四有时间把所有的东西都细细地一层层分开,喉咙和眼睛的灼痛是正常的残留刺激,远处生产区的杂音仍然存在,但暂不构成危险。
风管里那段反复变化的回声已经远离,不能再让它回来。
还有那一点细得几乎抓不住的牵引感,混在气味记忆里,水听自己都说不清它是什么,但持续到现在,他还是总想再听一次。
导四把那部分压到底层,但留了个危险标记。
“这样明天你就能正常出任务了。”导四收回手,“但在查清原料处理区的问题前,你不要再靠近那块区域了,听觉我会帮你压一点,但每次回来都要让我看看。”
“呼吸道刺激未完全恢复,眼部刺激轻度残留。感知残留有诱导倾向,暂记,不定性。” 白匣公事公办地记录下了。
水听听到诱导两个字,忍不住道:“所以真的有诱导吗?所以不全是我的问题?”
“是诱导倾向。”白匣重复了一遍。
水听一脸复杂地离开了。
山鬼第二个主动过来了,他的评估很快。碰到山鬼的浅层时,导四感受到一种稳重的压实感。
山鬼的损耗也比预想的更小,像厚重的东西被外面磨了一层,里面还算有条理。但不等同于没被损耗。
白天那种化学刺激和结构震动混在一起的干扰,在他的判断基线上留了痕,让他的身体一直无法放松下来。整体状态比平时绷得更紧,判断危险的趋势也更偏向保守。
在未知区域,保守不是坏事。
但如果这种状态持续下去,任务推进速度将会被拖慢,判断也会越来越粗糙。
导四只替他压下一层多余的紧绷。
“损耗不大,但明天你别一个人扛太多判断,还不知道后面会碰到什么危险,我需要你给自己留一点余量。别把压力都加自己身上。”
“知道。”
山鬼站起身掀开帘子,没立刻放下,他看了看剩下两人的位置,是分开的,岬已经自觉地在近处等着了。
山鬼向岬招了招手,把人换了进去。
岬坐下时,仓储区外侧的风刚好从断墙缺口吹进来,导四看见他下意识把感知压成一条线,先扫出口,再扫后路,最后才压回自己周围。
这是岬的习惯。他守边界,守出口,守队伍,感知越干净,越不会被无关东西拖走。
但在这个地方,岬的边界被往外抹了一点,像一条原本清晰的线被潮气浸过,边缘发软,开始往外洇。岬仍然能判断后路,守住他们,可他必须花比平时更多的注意力去做出决策。
导四没再往里进一步做什么,岬的状态允许他自己修正,不需要由他过度处理。
“你自己的策略是可行的,按你的步骤来吧。但后面不能只看着原本的安全的边界,这里的危险区域可能会变。”
岬点头道:“我会加一层动态边界。”
岬起身离开后,目光短暂扫过十七所在的位置。
十七站在货架阴影里,一直没动静。
大家都按照“所有哨兵”的规则完成了疏导,现在只剩他。
山鬼直接向他走去:“到你了。”
十七还站在阴影里,没挪步子。
“全队都做了,别搞特殊。”山鬼语气已经有些不悦了。
山鬼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伸手扣住他的肩,往医疗区的方向推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方向很明确。
十七被他一路推到医疗区帘子外,最后动了几分真的力道,把他一把送进了帘子。
“进去。”
山鬼押送完后转身就走,他只是把一件麻烦工作交回给原本该处理它的人。
十七在导四和白匣面前站定,迟迟没有坐下,也没有说拒绝。
两道目光齐齐盯着十七。
这是队长要求的全队状态评估,是任务流程,是在危险的未知活区里行动之前必须确保的安全底线。他找不到拒绝导四的正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