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在噪音的干扰下，没谁还能睡得好。

第二天天没亮，导四把昨晚重画过的地图摊在身边的箱子上。

他把灯光压得很低，换了方向，想挡住光线，但其他人见他已经起床了，便也陆续爬了起来，扳手是最后一个。

导四在仓储区外围勾出两条路线。

“今天先做路线勘察。我们现在需要找到不途径原料处理区，能往生产车间的安全路线。”

“园区这么大，绕着走不就够了。”扳手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还要特意路线勘察吗。”

“绕过原料处理区，就等于要进入其他区域，每个区域的风险都是未知的。”

“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去了。”

“是的，你和苔藓今天都留守。”

“我也留吗？”苔藓不满地瞪了扳手一眼，“他胆小，我不怂。”

“我们今天只是看看路线，不会进任何建筑的内部，你们昨天也吸入了不少刺激性气体，还没恢复吧。”

“养好了才有资格往前走。”山鬼附和道。

“探索分两组。”导四把第一条线画到园区内部几栋建筑之间的连廊上。

“我、山鬼、水听，走内部。绕开原料处理区，寻找园区内的安全区，以及生产车间群与其他建筑之间的通道和连廊是否可通行。”

导四将第二条线落在了西侧围墙外。

“十七、岬，走外侧。沿围墙绕行，检查外墙状态和断口，从外部绕行到园区另一侧和后撤路线。”

水听脱口而出：“十七不跟你？我跟你吗？”

话一出口，他又意识到不太对，立刻闭嘴。

山鬼把手里的水壶扣上，很快接上：“两边都要有人看。内部我能看结构，你能听异常动静，导四能压状态。外侧要判断远处入口和后路，岬合适，十七也合适。”

水听偷偷瞥了一眼十七，最后“哦”了一声。

十七站在货架阴影边，听见他们讨论自己也没给反应。

白匣主动道：“我留驻点，但愿你们不要给我太多机会。”

“什么机会？”

“处理你们的机会。”白匣把处理外伤的工具拿起来晃了一下，吓得水听缩了缩脖子。

“这次收你们会定期发信号吗？”扳手终于清醒了，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工作。

“是的，我们每十五分钟通过你这边报一次位置和状态，有特殊发现另外记录。如果超过半小时失去联络，另一组不直接救援，先回驻点确认最后位置和异常类型，由留守人员一同判断并制定策略。”

“十五分钟就报吗？”水听觉得这次导四有些过分谨慎，虽然昨天遇到了危机，现在提高警惕性是对的，但他总觉得不止于此。

“这是为了避免第二组鲁莽出击也陷进去。”导四回答道。

水听知道导四回避了他的问题，也没好多问。

山鬼拍了他后背一下：“收拾东西去，准备好就出发。”

仓储区侧面有一段旧货运通道，过去用于连接几栋主厂房，导四这一组先从这条路出发，沿建筑之间的空隙推进。

十七和岬从仓储区西侧的围墙缺口出去，沿围墙外侧向员工生活区和行政楼方向绕行。

这里离生产区远一些，围墙外的杂草长得比园区内高不少，断墙外侧的坡面被雨水冲出一些浅沟，旧排水渠被落叶和杂质堵住了一半。

岬走在前面，先查看断口是否适合作为进入园区的路线备选。

十七跟在岬的后方，没有越过他，但十七的视线越过围墙，一直落在园区里厂房的轮廓上。

岬停下检查路线时，十七就会跟着一块看。十七注意到异常的动静时，岬就会配合检查周围的其他情况。两个人很少说话，一路推进得很顺利。

两人发现某一处围墙断口外侧，草被压倒了一大片。

岬蹲下去仔细查看，这些不是单一的路径。

草叶倒伏的方向有好几组，有的贴着地面，有的只折断到一半。泥里有细小爪印，也有低矮的躯体摩擦过留下的浅痕，还有几处像被硬壳或鳞片刮过的擦痕。

十七沿着痕迹走，观察着不同痕迹的细节。

被堵塞的排水渠里，有虫壳和鳞片黏在沟壁上，还有羽毛被潮湿的泥压住，沟底还有不明的小骨片。

这些痕迹的宽度和高度都不尽相似，说明从这里经过的动物或者厄生种，不止一种体型，也不止一种行动方式。

而且越靠近园区的方向，草丛被压倒的痕迹越密，远一点的旧痕已经被新草盖了一半，只剩隐约轮廓，但新的爪印泥痕还未完全干透，边缘清晰。

它们不是同一批留下来的，这里长期有东西路过。

“方向是不是不对？”十七问道。

岬沿着痕迹算了一下：“大部分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