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四这一组走在仓储区侧后的旧货运通道上。

这条路比普通通道宽，地面上还能看出曾经搬运车反复碾过留下的压痕。通道不是直接通进某一间具体的车间，它沿着几栋生产建筑外侧延伸，是一条把仓储区，装卸口和车间转运口串起来的后勤主道。

山鬼在前面开路，水听走在导四身边，有了昨天的经历，他现在安分了不少。

往前走了一段后，主道在几栋厂房之间分出了几条连接廊。褪色的地面标识已经看不清完整文字和箭头指向。

他们停在分流口前。

“主道这个方向偏向原料处理区。”山鬼辨清了主道的方向，提醒道。

“先看看这几条连接廊。”导四很快做出了决定。

但第一条连接廊很快就被否定了。

这条连接廊的中段，有一排管道从墙里鼓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墙体内部把它们撑开。原本能过小型搬运车的宽度被挤到只剩够一人通行，地面也被顶得拱起，表层水泥裂开，露出下面的填充层。

山鬼停在了那段变形的墙体前，没有强行通过那个一人宽通道：“这里不能过。”

“里面有流动声。” 水听闭着眼仔细听起了墙里的动静，“都很近，而且是贴着墙和地面走的。”

山鬼伸手隔空比了一下被挤窄的距离：“强行过，如果擦到墙体，可能会碰坏里面的管道。里面流的是什么还不知道，真漏出来就不好办了。”

他们退回岔道口，转向第二条连廊，这条路原本的宽度就窄，但还能走。

管道从墙面露出一部分，表面有潮气，颜色比周围更深。山鬼用手背靠近，停在附近，没直接碰上去。

“不算烫，但有热度。工厂废弃多年，正常来说，墙里的管道不该有这种稳定温度。”

“里面还是有液体，但和刚才的不太一样，像……”水听捕捉得更清楚，但他一时卡住了。

“像什么？”导四问。

“像被泵着走。”水听憋了半天，还是没能说清楚细节。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声音不在一条路上。

有的段往生产区深处推，有的段像从更深处回流。中间隔着几个节点，声音会停一下，再重新接上，错落有致，至少不像自然渗漏。

水听的注意力本能地往里走进去。

“听近处就好，别往深处走。” 导四轻声提醒道。

水听被这一句拽了回来，远处的声音被导四压到后面，他闭了闭眼，顺着导四的声音，慢慢把注意力收回到这条连廊。

近处管壁里的流动声，山鬼的脚步，前方可通过的宽度，身后旧货运通道的位置。

水听呼出一口气：“能走。”

山鬼先进，他小心地避开了墙面和管道，一步步落在最稳的位置。安全走过一段后，他向后点了点头。

“一个一个过。”

通过第二条窄通道后，前方视野开阔了不少，他们到达了另一段连接走廊。

这条走廊的地面上也有标识，勉强还能看出编号和箭头，分别指向几栋不同车间。墙边残留着一块的示意牌，画着一张简略的图形。

山鬼在通讯频道里给扳手描述了一遍见到的东西。

扳手很快回复了他：“你们现在应该在生产车间群的外围连接段。这个标识说明车间群的基础管道都是互通的，别把每栋楼当单独风险点看。”

往前走，连接走廊分出了几条岔路，看起来像是通往不同的车间。

他们决定依次进行排查。

首先结构材料车间方向的门能开。

山鬼试探地推了一道缝，门缝后面是黑的，空间很高，从门口依稀能看见一些大型设备的轮廓。空气中最明显的是金属和灰尘混合味道。

“闷。”水听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描述。

“刺吗？”导四问道。

“不刺。”水听摇头，“像有东西被包在里面，声音传不出来。能压住。”

“门能开，撤退宽度够。”山鬼检查了门框和地面。

接着他们向电子传感器车间方向走去，但还没走到门口，水听的脸色已经变了。

“不向前走了。”导四拉着水听向后撤去。

这个车间的信号密度明显高出一截。普通人都可能觉得说不清的刺激让人感到头皮发紧，对哨兵而言这种信号密度可能就有风险了。

“这里先记着，有更充分的准备再靠近。”

最后一条通向组装测试区。

通道目前是通的，结构也还算稳定，只是走廊尽头传来一种不同于环境底噪的声音。像实体部件缓慢移动时产生的摩擦和碰撞。

一下，停住，又一下，再停住。

如果有哪个方向仍然在运作，这里的可能性最高。

水听刚准备进一步细听，导四已经拉住了他。

“我不听了。”水听自觉地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今天只到这里。”导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