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四和白匣从房间里出来时,门外看热闹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刚才给他们带路的哨兵站在一旁,等着导四兑现承诺。
导四扫过这些围着他的人:“我随时可以,但只能浅层疏导。”
“谁稀罕拓荒署的向导,我不要。”一个高瘦的哨兵立刻皱起眉。
旁边有人拆了他的台:“你前天值夜回来,差点把门框撞歪了。”
“闭嘴。”
“你才闭嘴。”
“我不用,谁爱上谁上。”高瘦哨兵压着火气,冷冷道,“也不想想我们都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怎么敢信拓荒署的人?”
周围的人因为这句话都安静了下来。无论如何,他们都很难放下对拓荒署的戒备。
导四看得出来,他们不是真的有恶意,最多只能算不信任。他们从一套秩序里退出,对原来的体系多少还留着本能抵触。
“其实,我们现在直接撤也来得及。”白匣凑到导四耳边小声道,“本来也不是任务。”
“先看看有没有愿意配合的人吧。”导四也没放弃。
灰线的人还没来得及赶人,走廊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句话:“我来安排吧。”
这个声音出现后,人群从另一端让开了另一条路,和导四面前这条路接上了。
一个身形偏瘦的人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他的身上穿着改过的旧制服,但曾经的队标和拓荒署的标识都被拆了。他的左手上还缠着一圈绷带,眼下暗色很深,脸色透着长期睡眠不足带来的疲惫,但肩背挺得很直。
有人下意识小声道:“阿远来了。”
另一个人很快接上:“何远,你先去休息吧,别管他们了。”
两个字,是灯下名,叫得太自然了,而且每个人都这么叫。
名字很普通,普通到没什么记忆点,但在昏暗的走廊里,每一个音节都听得清清楚楚。
导四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不确定这个情况下该如何主动开口打招呼。他做不到像周围的人一样,直接喊出那两个字。
何远摆了摆手:“我没事了。”
他径直走到导四面前,看了眼他衣服上的队标:“北七线四队?”
“是。”
“听过。”何远笑道,“经常被用来当优秀素材教育我们。”
导四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何远也没再客套,向刚才那个高瘦哨兵招了招手:“你先过来。”
高瘦哨兵脸色难看了几分。
“阿远,我不要用拓荒署的向导。”
“但我有点累了,现在刚好有人愿意无偿帮你们。而且,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周围的灰线哨兵们都不敢再吭声。
高瘦哨兵绷紧了下颌,过了片刻,终于偏开脸:“只准到浅层。”
“再深点人家还未必乐意呢。”何远替导四接了话,“你当人家帮你不要消耗吗?”
何远接着依次点了几个人。
“巡逻刚换下来的两个人先排这边,有外伤的都先去找那位医疗向导看看。阿柯别躲,我看见你了,你排第三。”
被喊的人抱怨了一句:“我就是路过的。”
“那这里的所有人,都算是路过的。”何远戳穿了他。
有人没忍住一起笑起了那个叫阿柯的哨兵。
导四观察起何远如何安排这里的事务。
何远在这里的话语权并不靠职位,没人喊他队长,也没人等他签字。可他一开口,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像在长期共同生活里一点点积累出了新的秩序。
他不确定这种秩序靠什么维持,但显然不是拓荒署赋予他们的职权。
导四正准备向那个高瘦哨兵走去,白匣却挡住了他。
“你记得你自己来之前怎么说的吗?”
“情况有变。”
“你本来可以从头就不管的。”白匣提醒道。
“我之后还想去看看发电厂的情况,和他们多接触一下总没坏处。”导四解释道。
“主标任务都没下,你倒是够积极。除了折腾这些事,你脑子里还有别的吗。”
“我只是做我能做的事。”
“哎,算了。”白匣让开了路,“你自己看着办,我哪能管你呢。”
白匣接着向人群问道:“伤员呢?都安置在哪里?”
这回倒是有人主动给他指了方向:“在那头的房间,我带你去。”
灰线里有外伤的人也不少。
白匣看了眼离门最近的人,脸色冷下去:“这什么手艺,你自己包的?”
被问的人心虚道:“能止血。”
“能止血和你这圈绷带没关系,你不包它也能止,你得夸你自己争气。”白匣拆开旧绷带,“别乱动。”
导四也带着人来到了这个房间隔壁,有人给他临时清出了位置。
那个高瘦哨兵僵硬地坐在他对面,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都绷出了青筋。他的抵抗心理还是没降下去,像只肯把门开一道缝,还随时准备把门重新关上。
但这样的情况导四已经见怪不怪了。
导四给他先梳理了感知层里最乱的频段,再把对方过度拉高的警戒也顺手压下了一些。
高瘦哨兵最初还试图抵抗,可他实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