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他们定下由山鬼带着扳手和苔藓留在西四子标。这个安排是山鬼自己提的。

扳手听到自己不在去灰线的名单里，当场松了一口气：“我留这帮他们修点东西，设备比人讲道理。”

苔藓情绪有些低落：“听说发电厂那边有厄生种。”

“我们这次不去发电厂。”导四解释道，“后面如果有异常情况，需要调查的样本我们都会带回来。”

“报告和补给都没解决。”山鬼烦躁地用脚碾着地面，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往他们这边飘，“这地方得有人看着。”

西四子标情绪已经被挑了起来，先前围着导四那些人兴许是觉得来了帮手，底气也足了不少。几个年轻人甚至有几分想和他们一同往外冲的意思。

真让他们自己留在这里，谁也说不准夜里会不会有人想去灰线聚落附近凑巧路过看一眼。

“真出事，我后面再过去。”山鬼对着剩下几个人告诫道，“你们几个，别一个两个绷着脸，现在看起来就像一群去打架的。”

“尤其是你。”山鬼站定在十七正前方，“不想去就留下来跟我一块，别一副谁都欠你的死样。”

“但他平时就这个表情。”水听插了一句。

“我不留。”

山鬼盯着十七的眼睛：“这不是任务。”

“嗯。”

“随你，也好。”山鬼说这话时，眼神却飘向了导四，但很快带着告诫的意味把全员都扫了一遍，“不要惹事，会很麻烦的。”

白匣检查完医疗包，走到导四旁边：“我准备好了。”

最后出发的是导四，十七，岬，水听和白匣，三个哨兵，一个驻队向导，一个医疗向导。人数够用，体量也不算太挑衅，一眼过去，他们就是去确认情况和谈判的。

任务员临走前反复嘱咐他们，务必不要刺激灰线的人，绝对不要靠近发电厂，一定要先确认人质的基本安全。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明白这些废话没太大的意义，便把一盏备用的灯塞给水听。

“路上暗。”

水听接过灯：“你们这边平时没人走？”

“有，但晚上会尽量不走。”

他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小径，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队伍从西四子标出发。

天色彻底暗透了，只能靠着水听手上的那盏灯艰难地晕开一圈圈暖光。

通往灰线的路没有正式灯线编号，地面能看到长期踩踏的痕迹，低矮植物被挤出一条窄道。路边偶尔露出电缆架和倒塌的支撑杆，远处能看见发电厂的黑影。

子标与灰线聚落的距离并不远。越靠近灰线，路线逐渐打开，形成路面。

附近明显有人清理过杂草，可能绊脚的石头和废弃物也都被压在路边。

路口还插着粗糙的自制标记，用反光片直接贴在棍子上。

岬提醒道：“有人。”

队伍停住了脚步，前方灌木丛后也随之亮起一束光。

灯光落在他们脚边，然后沿着他们的身体一路向上移到手臂和肩膀附近，大概是在确认武器位置和他们是否处于攻击状态。

光来回仔细走了几圈，两个人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和装备早就改过，看不出完整制式。但他们的动作中还残留着某些习惯。

两人站位一前一后，能互相掩护，也方便观察。前位的人两手空空，看起来没拿武器。后位的人一只手压在腰侧，观察着他们的动向。

灰线的哨兵用灯光逐一检查过他们，最后锁定在导四身上。

“北七线的？”

导四主动走到队伍最前方，直接迈进了灯光能完全照清的范围。

“北七线四队，来确认西四子标被扣人员的情况。”

前位哨兵盯着他看了会：“是西四的人让你们来的？”

“他们求助，说你们希望找能沟通的人交流。”

“拓荒署下的正式任务？”

“非正式任务的协助。”

对方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道：“你们清楚现在什么情况吗，就答应他们了？”

“具体不清楚，他们只说想把人要回去。”

“你们倒是好说话。”

导四没顺着这句话解释太多。

他大致扫了眼眼前的这位哨兵，对方肩颈处有不自然的紧绷，呼吸频率偏快，手指不是放松状态。

这个哨兵很稳重，警戒姿态也漂亮，但疲劳积得太深，感知层有长期清理不干净留下的粗噪。

后面那个人也差不多。

他们有战斗经验，有纪律，也有自控力，但这些都掩盖不住长期缺疏导留下的痕迹。

“你们这边缺向导。”导四陈述道。

两个哨兵的表情瞬时变了。

打在导四身上的光不再晃动，但周围的空气变重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前位的哨兵问道。

“你们两个都有长期积累损伤。清理次数和深度都不足，只能靠自控力压着。但压不了太久。”

“你刚进入了我统觉域？”

“没有。”

“那轮不到你来下判断。”

“我这边有两个向导。一个驻队向导，一个医疗向导。”导四没后退，语气仍然平稳，“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协助做一些浅层的梳理，也可以帮忙看看你们的伤员。”